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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虚实、水师命脉,竟就被这般捧至了他面前。
赌尽周氏满门,江南气运,押天下归一的千秋变局。
周宗竟敢如此下注,好大的胆气。
「卿,起来说话。」
萧弈再次起身,上前一扶,伸手,郑重地接过了江防图。
当夜,延和殿灯火通明。
中书门下、枢密院、三司,并三衙统帅皆在,殿门一关,殿中灯烛亮了些。
「江南,取还是不取?卿等尽言。」
王仁赡当即出列,开口慷慨激昂。
「陛下,李璟谋迁,储贰病殆,金陵无主,群臣梗议,朝野携离。而我军新胜,士气正锐,鼓行而南,传檄可定!若等他迁了国都、立了新主、修好守备,再动手,便坐失良机了!」
「对!」
张满屯当即嚷道:「说得太他娘有道理了,俺附议!」
向训也道:「陛下,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啊!」
「江南可取,却非今日。」张昭敏摇了摇头,道:「取江南所须,其首在舟师。江南长技在水,李氏战船,号数千艘,设拍竿,坠巨石,遇船则拍之,当之立碎,斗舰、蒙冲、走舸,云集江上,朝廷上游无尺寸之地,步骑虽雄,到了江边,只得勒马。」
他顿了顿,便开始算帐。
「今欲经水师,楼船一艘,费数千贯,大者至万贯;斗舰、蒙冲,一艘数百至千贯,合战舰、走舸千艘,计钱不下百五十万贯;募水手、治营寨、具帆橹炮具,水军五万人,人岁费五十贯,练习三年而後可用,此又七百余万贯。」
「师行用兵不下十五万,人月给粮二石,并夫役、马刍、转漕,岁费粮三百六十万石,漕路之耗,十不能致三四,支钱岁百万贯,克城赏军之资尚不在内。」
「通计一算,钱不下二千万贯,粮数百万石,须三五年成军。」
一番话,把满殿的战意压下去了些。
末了,还是张满屯先反驳。
「俺听不懂!」
张满屯大手一挥,只当张昭敏的话白说了,道:「陛下取江北十四州,一战而定,眼下江南这烂摊子,取它有甚难的?!」
「不错,舒元、杨讷、王承诲等人在两淮练水师,岂能说朝廷没水师?!」
「傥蛮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俺又不会水。」
双方争执许多,互不相让。
末了,萧弈看向李昉。
「明远,说说吧。」
「臣遵旨」李昉这才开口,侃侃而谈,道:「自古取江南,未有不据上游、不具水师而能成者。王濬治楼船於益州,大舰连舫,七年营造,而後楼船东下,孙皓面缚出降;杨素造五牙大舰於永安,上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六拍竿,舟师下三峡,陈船当之辄碎,直取建康。今我上游,尽在他人境内,无一舟一卒可恃,空手临江,安可言取?」
王仁赡道:「难道放了这等良机不取?!」
「良机不假,可国朝肇建,有多少本钱,不得不考量。」
萧弈眉头微微一皱。
李昉若不支持,他确实得慎重考虑了。
这等大事,自不是一日能决的。
其後数日,萧弈每天都召朝臣商议,核算取江南最低的成本。
是日,散了廷议,阁门使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陛下,还有一封奏表未看。」
萧弈目光落处,见是周行逢又上了一封请罪奏书。
想了想,估计敲打得差不多了,他终於吐出一口气。
「召。」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周行逢进了延和殿。
目光看去,他脚步比平日急了三分,到殿心便拜,魁梧的身子重重一伏。
「罪臣周行逢,参见陛下!」
萧弈没让他起来,淡淡问道:「委屈吗?」
周行逢一惊,半抬着身,喉头滚了一滚,道:「不敢委屈,罪臣近来想明白了,罪臣本是南楚俘虏,跟着陛下才有一条生路,陛下没亏待罪臣,可罪臣这性子,一得意便骄、
便躁,便想————掌权,罪臣被权欲迷了眼,却忘了一个道理。」
「是何道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给的功名,罪臣才拿得住。罪臣千错万错,领受旁人给的官职,被利用了。」
萧弈目光看去,周行逢衣袍已被汗透湿了。
「想明白便好,莫急,总有你立功之机。」
「陛下!罪臣还有事奏。」
「说。」
「罪臣是楚人,以为陛下欲取南唐,头一桩便在水师。」
「谁告诉你的?」
「罪臣不愿牵扯旁人,可陛下垂询————请陛下莫重罚铁牙,他其实知国事不可轻泄,只问了罪臣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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