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昭不情不愿坐回桌边，眼眸低垂，眼皮耸搭着。她本就不愿再多吃饭，青禾喂她，她看着青禾模样甚是亲切，才张嘴吃了几口。

    俞昭胃口小，桌上大部分菜也只损失了点皮毛，她嘴唇紧抿，视线盯着桌上的菜发呆。

    厅内光烛摇晃，萧庭安敛睫，长睫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他眸色幽深，不放过俞昭脸上的任何表情。

    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凹陷下去，更显病态，乌眉黑睫衬得肌肤白皙，桃花眼眸在小脸上显得更大了些。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瞳仁清亮，甚是灵动，和以往与他相处时的不同，以前一看到他，她眼中盛满了谨慎，小心，还有畏缩。

    萧庭安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了点试探，“我听他们说，你失去了记忆？”

    俞昭抬眸瞟了他一眼，又很快低头，小脑袋点了点。

    萧庭安坐得更近了些，膝盖抵到她的腿边，“那你可还记得我？”

    俞昭咬着下唇，柔软饱满的唇瓣陷了下去，又是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萧庭安腰身坐直，手肘支撑在桌上，骨节分明的长指敲了敲额角，“那……你可还记得其他什么人吗？”

    不记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俞昭心下被问得不耐烦，撅着嘴巴，秀眉紧蹙，手指在桌底下搅在了一起。

    俞昭低垂着脑袋，久久不言，似在发呆，萧庭安看在眼里，有七八分确信她真的没了记忆。

    良久，俞昭眼皮沉重，耸搭着几次差点阖上，忽地脑袋昏沉，头猛磕了下去，在差点磕到桌子的一瞬，胸口有一股温暖的力道将她撑起。

    俞昭眨了眨眼，眸子困倦，没了光彩，看着这个面生的夫君，喃喃道：“我现下可以去睡觉嘛？”

    萧庭安嗯了声，眼眸依旧深沉，尚在她腰间的手掌顺势圈起，将她打横抱起。

    可刚一抱起她，萧庭安有片刻失神，手臂上的重量轻到他蓦的心慌，好像她下一秒便会幻化成泡影，消失不见。

    她眼皮阖起，沉沉靠在他肩侧，他每走一步都很轻，走到床边，将她小心翼翼放下，刚要给她盖上被子，拿被子手臂叫她的小手捉住。

    俞昭什么都不记得，但一切都按照习惯里的那般，“漱口，刷牙。”她另一手抬起，手指纤细，指着张开的嘴巴，眼皮依旧张不开，暗光下，青细的脉络浮在眼皮上。

    萧庭安凤眸眯起，心下觉得她是在使唤她的婢女，他静默片刻，让人拿来了漱口杯和牙刷，

    她婢女端着铜盆进来时，他负手立在一边，思忖了会，说：“我来吧，你先下去。”

    萧庭安喂俞昭喝了点水，让她吐在盆里，沾了盐的牙刷分开两片湿润的唇瓣，在整齐牙齿上细细地刷着。

    他动作很生疏，室内温度高，额角很快生出薄汗。

    纵使他儿时生活不顺遂，但他也从来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跟萧琰进了军营后，每日想的都是怎么让对手流更多血，让敌方死更多人。

    她此刻羸弱不堪，肌肤是泛着青灰的白，露出的腕骨细弱，感觉他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许是因为可怜她，才会陡然生出替她丫鬟代劳的念头。

    给她刷完牙后，他又喂了些水，让她漱口。萧庭安看着她，柔软的双唇经过水渍浸染后，更显莹润，她长睫紧闭，唇瓣不自觉抿了抿，乖巧安静极了。

    心底莫名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的掌心依旧托着她后脑，视线定定看着她，脑中忽地生出了个念头。

    既然她失去了记忆，那他们不如就，从头来过。

    萧庭安去净室沐浴后，衣襟没系，水珠沿着瘦削的下颌，流经胸腹部的浅色疤痕。

    他用布帕擦拭着脖颈上的水，刚进内室，就听床上的人低声呓语，声音惊恐，好像陷入了噩梦。

    床榻帐幔没有放下，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紧皱的眉心，她唇瓣紧抿着，似乎非常害怕。

    萧庭安攥紧布帕，低身凑近在她唇边，只听她说：“不要过来，不要……”

    他身形怔住，眼眸一颤，顿时转过头看着床上的俞昭。

    鹤云山那天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明明让宋续护好她，可为何后来两人下落不明。

    萧庭安喉头一紧，遏制住了脑子里那个最坏的念头，他系好腰间系带，走到屋外廊下，快到腊月了，寒风刺骨，他却觉得胸中一团怒气，折磨得他心脏发闷。

    院中的下人都已回房歇息，空旷的庭院安静，冰冷。

    “出来。”

    一声令下，屋檐顶跳下一个黑影，背衬着银白月光，回：“主子。”

    “掘地三尺，也要把宋续找出来。”萧庭安声音凛冽，与寒风不遑多让。

    “还有，给黄联晖用刑，别弄死了就成。”

    …

    姜渺住在李家府宅，前些日子她按照表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