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话落，众人视线又都望着萧庭安，只听他说：“琴声的确流畅如水，然而学琴之道，基石必固。音阶不准，技法再高也没什么用。”

    这话是在说她虽然弹得流畅，但有音弹错了，而且在座的人几乎都听不出来，也意识不到她出错。

    多年未见，这一见，萧庭安就拂了她的面子，姜渺眼眶泛红，几欲哭出。

    李诗筠见表妹委屈，忙上前安抚，笑着道：“我同俞昭一样，也不通弹琴，只懂听曲，表妹琴艺如此已是非常出色了，将才琴师都在夸她呢。”

    李诗筠忙命宫女带姜渺去她寝殿，也好不让大家看到她失态的模样，她本人则拢了拢外衫，缓步移到太子身旁，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俞昭身上。

    萧庭安立在坐着的俞昭面前，颀长身影将她挡得严实，福王勾着头费劲看了许久，也只看到她裙角。

    “跟谁想看似的。”福王小声道，“是吧。”他朝楚司煵扬了扬下巴，就见楚司煵眼睛死死盯着人家，眼神泛着杀意，像在看仇敌。

    福王惊诧，连忙用手肘戳了下楚司煵的腰侧，“你别吓着人家。”楚司煵也只是下颌绷紧，将目光移到别处。

    俞昭同萧庭安一道出东宫，轿子抬来，马车送出。

    马车内，萧庭安敛睫沉思，视线一落在俞昭身上，她便投以乖巧的笑意。

    眼底铺满澄澈和关切。

    只是在看一个伤患的眼神。

    他想她问些什么，可她好似没有心事，只怔怔然发呆。

    她看起来丝毫没被将才发生的一切影响。

    俞昭垂眼看着自己这件银白色丝绣百褶裙，好像真过寡淡了些，她在脑中回忆今天在场贵女的打扮，及其繁复，发髻，手腕，脖子，能戴首饰的都戴了，就像是人形的妆匣。

    若是以后还要来，她要不也学着这样。

    俞昭思索着，一抬眸又撞见他在看自己，便说：“今日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换衣裙，和梳妆，让你丢脸了……”

    萧庭安挑眉，紧接着神色复杂，“没有。”

    俞昭挠了挠额头，“你擅长弹琴嘛，那以后我也学，好不好？”

    “若是你不喜欢，大可不必为了别人去学。”萧庭安道。

    俞昭抿着唇瓣，她不喜欢的东西很多，她作甚么，都是杨若梅叫她做，她才做的，包括刺绣和锄地，其实还有洗衣裳，她也都会一点。

    那时，杨若梅外出帮工，换下的脏衣裳搁在木盆里，她打井水，伴着皂荚搓洗，再挂起来，她力气很小，大部分都拧不干。

    俞昭想着今天的场面，“我以后尽量不拖你的后腿。”

    萧庭安正仰着下巴，活动筋骨，他听后笑道：“你要怎样才算不拖我的后腿？”

    “我不打扰你忙公务，而且我会努力变得活泛起来。”

    萧庭安唇角勾笑，后背结痂处也泛痒，听她说：“下次你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宫，我一定会换一副面貌，就算是被刁难，我也会笑着应对，不再躲了。”

    “不再躲了？”

    “嗯。”

    马车颠簸，直至萧府前门，萧庭安正要起身下车，一边俞昭先快他一步，跳下了马车。

    晌午光线刺眼，少女的脸只余流畅饱满的轮廓，向他伸出手，等着他。

    萧庭安眼眸一颤，将掌心放了上去，牢牢握住。

    夜幕降临，萧庭安沐浴后，俞昭为他上药。

    榻边案几，烛火摇曳，映照在她认真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她身着雪白寝衣，青丝如瀑垂在瘦削的肩后，几屡湿发从耳边掉落。

    因沐浴热气熏蒸，她耳尖边缘泛粉。

    萧庭安喉结微动，眸光扫过，舔了舔下唇，脸蓦地凑近。

    俞昭反应极快，已经向后缩着下巴，她瞪大的眼中既有惊恐，也有意外。

    萧庭安撇了撇唇角，偏过头去，“你倒是躲得快。”

    俞昭娥眉微蹙，她对那一夜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一靠近，她总觉得害怕，也不是抵触，就是觉得，和他相处还没有到这么亲密的份儿上。

    而且他面上总带着冷淡疏离，好像没见过他对谁特别熟络过。

    除了一个人，就是李诗筠。

    春日围场那次，李诗筠笑着抓他衣袖躲李敬弈的画面，俞昭还有印象。

    他静立着，笑看着他们打闹。这种多半是关系极为亲近的了。

    俞昭洗去手上的药水，重新回到床边，不过这次她有经验了，在床尾处爬上去，就不用担心会压到他了。

    只是她刚掀开被角躺下，他长臂便勒住她的腰身，将她圈了过去。

    俞昭侧过脸，滚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处，她双臂蜷缩在一起，不敢乱动，可额间传来一片湿润冰凉的触感。

    夜间室内静默，俞昭好像听到他逐渐明显的呼吸声，直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