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脉印亮起来的时候，最先低头的不是顾执事。是他身后那个举火把的追兵。火把原本是照洞口的。

    现在照到了药王谷自己人手上。那人手背上，一道绿纹从虎口爬到腕骨。像活的虫。

    火光一照，皮肉底下还有三道更淡的黑线。一横。一斜。

    一圈绕着脉门。他自己看见了，脸一下白了。

    “顾执事……”

    顾执事猛地回头。

    “闭嘴。”

    那追兵立刻闭上嘴。可已经晚了。铜炉里的绿火没有熄。

    它偏向药王谷追兵，像一只闻到旧味的眼睛。第二个追兵手背亮起。第三个。

    第四个。火光扫到谁，谁的手背就浮出搜脉印。有的人只有一道。

    有的人有三道。还有一个年轻追兵腕骨处浮出一小块紫斑。紫斑一亮，他整条胳膊都抖了一下。

    姜璃靠着石壁，眼神变了。她原本脸色很白。看见那块紫斑后，白里忽然生出一点冷。

    “败毒丸残渣。”

    声音不高。却让洞外几个人同时后退半步。顾执事握紧铜炉。

    “姜璃，你还敢污蔑谷中弟子？”

    姜璃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像被血呛出来的。

    “谷中弟子？”

    她盯着那个腕骨有紫斑的追兵。

    “十三岁入杂役院，先喂清肺散，再喂败毒丸残渣，三日后试搜脉火。”

    “火不入肺，算合格。”

    “火入肺，记作药性不稳，埋到后山。”

    那年轻追兵脸色一寸寸变了。他下意识把手藏到袖子里。可绿火照着。

    藏不住。姜璃又看向另一个人。

    “你右手食指少半截。”

    那人猛地把手往后一缩。

    “不是刀伤。”

    姜璃说：“是试凝毒针时烂掉的。药王谷给你记的伤册是不是写着外出缉妖受创？”那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山洞外的火把明明很多。可那些追兵的脸，比洞里还暗。洛清寒扶着姜璃。

    她没有去看顾执事。她看的是那些追兵。看他们握刀的手。

    刚才还指向病童。现在却一只只往袖子里藏。洛家也喜欢藏。

    把挖骨说成族规。把夺命说成代管。青云宗也喜欢藏。

    把吞功写成杂役本分。把血指印整页抽走。药王谷换了个地方。

    手法没换。顾执事脸色阴沉。

    “搜脉火被毒女污染，照出什么都不作数。”

    他抬手一挥。

    “拿下姜璃。”

    “疫童先杀。”

    最后四个字落下，洞外追兵终于动了。不是冲秦长青。是冲病童。

    他们很清楚。只要孩子死了，姜璃说的脉象就没了。活人的证据，比残方更要命。

    第一把刀从左侧火光里探进来。刀尖很窄。直取干草上的孩子。

    洛清寒断剑一横。叮。刀尖被挑偏，撞在洞壁上。

    火星溅开。她右手血布又湿了一层。姜璃看见了。

    这一次，她没说“别碰我”。她只低声道：“他第二刀会从下路来。”洛清寒断剑往下一沉。

    第二把短刀正好从枯枝缝里钻入。叮。又被断剑压住。

    持刀的追兵被震得虎口发麻。洛清寒借力一拧。短刀脱手，落到病童脚边。

    孩子吓得想哭。可他太虚弱，只发出一点气音。苏掌柜立刻把他抱到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洞口。

    她怕得手都在抖。却没有往后退。秦长青看了她一眼。

    然后抬手，把那把落地短刀踢出洞外。短刀擦着顾执事的鞋尖插入泥里。刀柄上挂着一枚小药牌。

    药牌被震裂。裂缝里露出两个字。试火。

    洞外有追兵脸色变了。顾执事立刻踩住药牌。秦长青道：“脚挪开。”

    顾执事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药王谷？”

    秦长青没有往前走。他只是屈指一弹。一滴溪水从石壁上滑落，弹在短刀刀脊。

    刀脊一颤。插入泥里的短刀翻了半圈。刀柄上的药牌从顾执事脚下弹出来，啪的一声落到洞口火光里。

    裂开的药牌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第三批。搜脉火耐受。

    弃劣留优。山道上安静了一瞬。姜璃撑着石壁，慢慢坐直。

    “第三批。”

    她看着那枚药牌。

    “我说怎么眼熟。”

    顾执事终于动了杀意。不是怒。是那种立刻要把所有人都埋在这里的杀意。

    “姜璃。”

    “你偷残方，杀药童，污染搜脉火。”

    “如今还勾结外人，伪造谷中药牌。”

    他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