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之前最后的尤豫。

    他抬起头，看向胡君的眼睛。

    胡君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只有一个被疼痛折磨到极限的人，对最后一点解脱的渴望。

    李存希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所有的恐惧、挣扎、痛苦，都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作为连长，伍千里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想起大哥伍百里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血，也是这样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住。

    他抱着大哥，大哥说冷。

    伍千里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大哥身上，但大哥还是冷，越来越冷。

    伍千里送走了自己的亲哥哥，现在又要送走雷公。

    这个在连队里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像父亲一样护着所有人的老兵。

    但是作为连长。

    伍千里不得不帮助战友结束痛苦。

    他轻轻俯身，左手按在胡君的肩膀上。

    胡君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接着，胡君的身体好象被什么击中一样，猛地一僵，然后缓缓松弛了下来。

    象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雷公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他不再疼了。

    周围陷入了死寂。

    李存希没有动，过了好几秒，他的右手握着匕首从雷公的“身体里”拔出来，手是抖的。

    但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喉咙好象有什么堵着一样，眼睛发红，眼里全是不舍和悲伤。

    过了好几秒。

    李存希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腿一软，整个人往前跟跄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在雪地上。

    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稳住了身体，然后慢慢直起腰。

    他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往远处走，走得慢，但很稳。

    雪地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李存希走得很远，远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卡。”

    陈楷歌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但没有人动。

    监视器后面，陈楷歌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副导演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盯着屏幕，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片场安静了很久。

    胡君从雪地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李存希走远的方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存希慢慢走回来。

    他的眼框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

    “过了吗？”他问。

    陈楷歌导演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