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的第三天。

    前两天拍完了并行世界里韦一航和马小远的戏份。

    那个世界，他们没有癌症、没有病痛。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年轻人。

    他们牵手走在翡翠湖边，笑着，闹着，象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拍那几场戏的时候。

    陈言导演没有给太多指导。

    他只是让李存希和刘悎存在湖边随意走，随意聊，摄象师跟在后面抓拍。

    剪出来，一定很好看。

    今天是最后一天。

    最后一场戏。

    韦一航一个人来到青海。

    没有马小远。

    李存希换上了韦一航的行装，深色的冲锋衣，脚上那双徒步鞋的鞋带系得很紧，象是要走很远的路。

    化妆师在他脸上做了最后的调整，把肤色压暗了一些，在颧骨和鼻梁处加了淡淡的晒伤妆，把韦一航的憔瘁和疲惫呈现出来。

    刘悎存的戏份刚刚已经全部拍完了。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椅子，看着这最后一场戏。

    陈言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盯着监视器里那个背行囊的身影。

    “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在镜头前“啪”地一合。

    李存希从远处走来。

    他的步伐不算快，象是走了很远的路，但还想要走更远。

    然后。

    他停下来了。

    羊群就在前面不远处，散在湖边的草滩上，低着头吃草，偶尔有几只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前方，又低下头去。

    那些羊的背上。

    每一只都印着红色的标记——小红花。

    不是画上去的，是印上去的。

    在阳光下，那朵小红花格外醒目。

    李存希的目光落在那朵小红花上，然后他的脚步就停了。

    睹物思人。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卡。”

    陈言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情绪放一点，再来。”

    李存希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从远处走来。

    他看着那些小红花的时候，眼框红了，泪水涌现。

    “卡。悲伤和思念再深一点，再来。”

    第三条。

    他眼框红得更深了，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象是在咽下什么。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擦，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羊。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泪水从下颌滴落，砸在冲锋衣的领口上。

    “卡。”

    陈言导演的声音放得很轻，象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这条可以了。过了。”

    他说“过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肯定。

    李存希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陈言导演的方向。

    “陈导。”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从情绪里抽离出来的那种涩，“再试一条吧。”

    片场安静了片刻。

    陈言导演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再来一条。”

    陈言同意了。

    因为他相信李存希既然提出了，就说明下一条他能演的更好。

    李存希走回远处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他站在那里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韦一航和马小远一起玩，一起闹，一起查找那片并行世界的画面。

    马小远是韦一航的光。

    她把韦一航从泥潭里拽了出来，可是最后却消失在韦一航的世界里。

    场记板再次合上。

    李存希停在那里，看着那些羊，看着羊背上那朵小红花。

    那一刻。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泛红。

    眼里的泪水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看着那些羊，看着那朵小红花，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这不是单纯的悲伤。

    这是看到羊群身上的小红花印记。

    韦一航想起了那个女孩。

    直到现在。

    他依旧不能接受马小远已经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只存在记忆之中。

    这一刻，眼中是极致的悲伤掺杂无尽的思念。

    他想起了和她一起在修车厂泳池里泡着的那个午后。

    他们一起坐缆车。

    他们一起去冰川看企鹅。

    他真的真的好想她，可是她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