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

    刘江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隔墙有耳：“他们说要合作，还说会让他们公司现在的顶流艺人林云飞来演男主角。”

    刘江说完这句话，看了韩言一眼。

    韩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笑了笑，说道：“林云飞？最近那个刚被全网嘲笑的？”

    “就是他。”刘江点点头。

    他随即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您可能看不上他，但兄弟娱乐在业内的能量，您比我清楚。”

    “很少人知道，这个林云飞是他们董事的亲外甥，资源从来不缺。他们找上我，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投资、宣发、院线排片，一条龙包了。”

    韩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江继续说：“我当时尤豫了很久。您的燃夜文化，加之李老师的新世纪文化，这个组合已经很强了。但兄弟娱乐在业内的根基更深，渠道更广。而且....”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而且我听说，兄弟娱乐做事，有时候不太讲规矩。我担心，如果拒绝了他们，后面可能会有麻烦。不仅是我，可能还会牵连到您和李老师。”

    韩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片刻。

    韩言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的从容。

    “刘江，”韩言问道，“兄弟娱乐在业内的口碑，你听说过多少？”

    刘江想了想，说：“听说过一些。合同陷阱，阴阳条款，把新人演员绑成长约，不给资源就雪藏。还有....”

    “还有背后的资本运作，和某些平台的关系，还有会对一些小项目但是好剧本，对方不愿意合作就会采取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听说还涉黑....”

    说到这里，刘江就没敢再说太多了。

    韩言接过话，语气不屑：“他们做了多少恶心事，圈内人心里都有数。早晚有一天会反噬。”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刘江。

    “但是你觉得，我们会怕他们吗？”

    刘江愣了一下。

    韩言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

    “首先，新世纪文化的老板江哲，是郭凡的师兄。郭凡是谁？《流浪蓝星》的导演，华语科幻的开拓者。你觉得他会站哪边？”

    刘江沉默了。

    “其次，李存希进圈这几年，积攒的人脉比你以为会少吗？徐争、宁浩、文木野、林朝贤，博纳的于东，这些导演和制片人，哪个不是和李存希合作过，对他赞不绝口，而且都曾有过利益绑定的？港城的成龙、梁家辉，哪个不是看着李存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先不说李存希合作过的那些导演制片人会不会站我们这边，但是郭凡吴鲸还有港城的梁家辉，一定会！梁家辉和成龙有多护短，你不是不知道，还有近期和李存希合作的正午阳光，要知道正午阳光和新世纪是联合出品的山海情，他们自然也不愿意看到李存希出事。”

    韩言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兄弟娱乐确实家大业大，但他们的根基在资本运作，在流量变现，在掌控渠道。李存希的票房号召力摆在那里，很多公司的项目以后都会找他合作，李存希就是能给他们带来收益！郭凡的人脉摆在那里，徐争也不用说，新世纪旗下有个和鹅厂的喜剧项目，做了几季了，徐争刚好是那个节目的常驻之一，港城那批老前辈的行业地位也摆在那里。”

    他看着刘江，目光笃定。

    “你觉得，这些人加起来，会怕一个兄弟娱乐？”

    刘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而且...”韩言又补了一句，“你的剧本是讲什么的？讲的是人性，是善良，是一群普通人怎么在泥泞里开出花来。你拍这种题材，却和那种公司合作，你觉得合适吗？”

    刘江彻底沉默了。

    “他们看中的不是你，是你的剧本能赚钱。林云飞演不演得了这个角色，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林云飞的脸能不能借着你这个好本子出现在大银幕上，能不能用这个给他镀一层金。”

    韩言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一句话都象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一旦你和他们合作，后续的创作你还说了算吗？剪辑权还在你手里吗？这个片子拍出来，还是你想拍的《人生大事》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这个圈子，牵扯的利益太多。我们作为这种题材的创作者，和他们那种公司扯上关系，最后只会越陷越深。他们做了那么多恶心事，早晚有一天会反噬。与其到时候被牵连，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

    刘江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韩言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给他时间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