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妻按照林长生的安排，分别坐在候诊区两侧。

    两张椅子距离不远，中间只隔着一张放宣传单的木桌。

    他们面对面坐着，眼神里都还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火气。

    男老人盯着地面，女老人盯着墙上的健康宣传海报。

    过了不到一分钟，男老人偷偷抬起眼睛。

    女老人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你看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她便想起了林长生的要求。

    候诊区几名患者同时转过头，连韩笑都忍不住抿了抿嘴。

    男老人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开口，连忙用手捂住嘴。

    林长生坐在旁边的桌后，翻看着两人的检查单。

    “刚才谁先说话，谁就多坐十分钟。”

    两位老人立刻重新安静下来。

    韩笑站在护士台后面，小声问道：“老师，真的要让他们坐半小时吗？”

    “他们的问题不在针上。”

    “那在什么地方？”

    “在彼此都觉得自己有理。”

    韩笑看着那对互相瞪眼的夫妻，觉得这句话非常准确。

    五分钟过去，男老人开始调整坐姿。

    他先抬了抬左脚，又换了个方向，最后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女老人一直盯着他。

    男老人被盯得不自在，忍不住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女老人立刻冷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林长生没有抬头，只把墙上的计时器往前拨了五分钟。

    男老人看见之后，脸色顿时僵住。

    “我还没说话。”

    “动作也会刺激对方。”林长生说道，“你们要是想继续争，至少等血压稳定之后再争。”

    女老人低声说道：“他就是这样，打麻将的时候也总爱做小动作。”

    男老人刚要反驳，林长生已经看了过来。

    “又加十分钟。”

    男老人马上闭嘴，女老人却差点笑出声。

    笑意一出来，她的肩膀松了许多。

    韩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林长生的治疗方式很奇怪。

    他没有继续开药，也没有给两人讲一堆大道理，只是让他们面对面坐着。

    可两位老人被迫安静下来之后，呼吸真的慢慢平稳了。

    十五分钟过去，男老人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女老人也不再频繁揉太阳穴，原本绷紧的手指逐渐松开。

    林长生重新给两人测量血压。

    男老人降到一百六十五，一百零二。

    女老人降到一百五十八，九十六。

    “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比刚才好多了。”

    男老人小心问道：“能回家了吗？”

    “还要坐十五分钟。”

    “不是已经坐了很久吗？”

    “你刚才因为手势挑衅，多加了十分钟。”

    男老人张了张嘴，最终认命地靠在椅背上。

    女老人这一次没有嘲笑他，只是低声说道：“让你别乱动。”

    男老人看了她一眼，眼神竟然没了刚才的锋利。

    “我就是觉得那张牌不该出。”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一直说？”

    “因为你输了之后把责任推给我。”

    “我什么时候推给你了？”

    林长生放下笔，抬头看向两人。

    “还有五分钟。”

    两位老人同时闭上了嘴。

    候诊区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声响。

    林长生整理完病历，又向两人交代了平时的注意事项。

    两人本来就有高血压，只是平日里血压控制得还算稳定。

    昨晚打麻将时间太长，加上输赢争执，导致情绪剧烈波动。

    林长生没有让他们自行加大降压药剂量，只叮嘱按原方案服药并记录血压。

    “以后打麻将可以，但时间别太长。”

    “输赢也不要太较真。”

    男老人点头点得很快。

    女老人却哼了一声。

    “他不较真才怪。”

    林长生看向女老人。

    “你也一样。”

    女老人立刻没了声音。

    男老人偷偷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马上把表情收了回去。

    林长生给两人再次测量血压。

    男老人一百四十九，九十二。

    女老人一百四十七，九十。

    “现在可以回去了。”

    男老人起身时动作很慢，明显比刚才谨慎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