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烈日像烧红的烙铁，巨热无比，操场上，尘土在正午的热浪里蒸腾翻滚。

    邵群穿着迷彩作训服，汗水顺着剃短的鬓角落下，迷得眼睛生疼。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隔壁三连的训练方阵里疯狂扫视。

    没有！还是没有！

    他所在的“刺头集中营”一连，全是像他这样被家里硬塞进来“回炉改造”的纨绔子弟。

    而程秀，那个他千辛万苦（主要是签了卖身契还搭上俩兄弟）追到这里想抓回来的人，竟然被分在了三连！他打听了，三连大多是些被校园霸凌过、家境困难、主动申请或经选拔想改变自己的少年。

    这消息让邵群憋了一肚子邪火。

    操！苏临夏！绝对是那女人搞的鬼！把他和程秀隔开，防贼呢？！

    “邵群！发什么呆？！俯卧撑准备！五十个！” 教官粗犷的吼声炸雷般响起。

    邵群低咒一声，不情不愿地趴下，脑子里却飞速转着：翻墙？装病？贿赂班长？无数个溜去三连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

    午休的号角刚响过第一声，邵群就像离弦的箭，甩开还在哀嚎“腿断了”的李文逊等人，朝着三连营房的方向狂奔。

    他打听到程秀吃完饭习惯去营房后的小空地加练。

    果然，远远地，他就看到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李程秀正对着墙壁，一遍遍地练习着正步走的分解动作。抬腿，定位，放下。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迷彩，勾勒出比记忆中结实了一点的轮廓。虽然动作依旧带着点拘谨，肩膀微微内收，但每一次抬腿都透着股咬牙坚持的狠劲。

    “程秀！”

    邵群喘着粗气冲过去，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足够“真诚”的笑容。

    李程秀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然后继续抬腿，落下，仿佛没听见。

    邵群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股热辣辣的难堪涌上来。他强压下火气，绕到程秀面前：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

    李程秀这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他

    邵群心头猛地一跳——那眼神！照片上的那种黑曜石般的光彩在现实中更加清晰！虽然还带着一丝习惯性的闪躲，但底色是沉静的、坚定的，像被风沙磨砺过的石头，不再轻易被外界撼动。

    他看着邵群，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邵……邵群，有事嘛？”

    声音不大，带着训练后的微喘，还带着点从前那种软糯的细声细气。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他干巴巴地说，试图找回一点过去的“熟稔”，

    “你看你，练得这么狠干嘛？苏临夏把你弄这儿来，不就是想折磨你？她那人最会装，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心思深着呢！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利用你…”

    “苏同学很好。”

    李程秀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颗小石子投入邵群心湖，激起一片涟漪。他看着邵群，眼神坦荡，

    “她给了我来这里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看邵群，转身对着墙壁，重新开始练习分解动作，仿佛邵群只是一团空气。

    邵群被晾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句“苏同学很好”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看着程秀专注而坚韧的侧影，汗水在阳光下闪烁，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一种陌生的、被排除在外的恐慌攫住了他。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一时无措想发脾气却又忍了下来，骂骂咧咧的走了。

    ————

    几天后的傍晚，邵群借口去上厕所，又溜达到了三连营房附近。

    他躲在几棵稀疏的胡杨树后，远远地看着程秀和几个三连的人一起收操回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哎，看见没？就那个程秀，走路还是有点…嗯…扭？”

    一个压低的、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沙堆后传来。

    “哈哈，可不是嘛！端个水盆那小碎步，跟个娘们似的！”

    “听说以前在学校就那样，外号‘娘娘腔’！真不知道这种软蛋怎么也混进了，别拖我们后腿！”

    “嘘！小声点…不过，是挺搞笑的…”

    即使大家都曾被校园霸凌过，但弱者有时候就是会向更弱者抽刀这样，他们仿佛就可以忘掉自己经常被霸凌的屈辱经历。

    这些恶意的低语，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李程秀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他的耳朵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抓着地面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身体似乎缩得更紧了一些，但依旧假装无视。

    邵群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