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B2旗舰店的生意进入了早高峰的尾巴，Pierre陈的八口烤炉全功率运转，走廊里的孜然味浓到连隔壁停车场的自动感应门都开始抽搐。

    赵晓晓蹲在纸箱收银台后面，用新计算器盘着今天的流水，嘴里叼着半根辣条，围裙兜里那张白色权限卡和计算器挤在一起，每按一下键就碰撞一声。

    九块九和万亿，和平共处。

    “少奶奶。”

    林伯的声音从门帘后面传来，他今天难得没穿燕尾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中山装，看着象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但不太隆重的场合。

    “怎么了？”

    “老太君说，今天想下来坐坐。”

    赵晓晓的辣条差点掉了。

    “奶奶要下来？她身体行吗？术后才多久？”

    “主治大夫今早查过房了，说老太君恢复情况远超预期，可以坐轮椅短时间活动，但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赵晓晓拍了一下纸箱台面，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天宇！把六号桌擦三遍！陆远！把那堆蒜挪到角落里去，别让味儿熏着奶奶！陈师傅！炖一碗清淡版的海胆粥备着！”

    B2库房里瞬间忙碌起来。

    十五分钟后，老太君坐着轮椅，被林伯推进了B2库房。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盘扣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颊还有些消瘦，但精神头比术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奶奶！您来了！快坐六号桌，我给您留了最稳的那张板凳，承重测试过的，绝对不会塌！”

    老太君的目光扫过B2库房的全貌，从红白蓝编织布到啤酒箱桌面，从二手烤炉到纸箱收银台，最后落在了门帘上那串在荧光灯下闪着碎光的“水晶珠”上。

    “这就是你那个月租三百八十块的店？”

    “对！金鼎奖金冠得主的诞生地！”

    赵晓晓拍着胸脯。

    老太君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弧度里藏着一种赵晓晓很熟悉的东西。

    满意。

    就在老太君落座的同时，电梯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苏念搀着她外婆走了进来。

    苏念外婆今天换了一件藏青色的对襟外套，拐杖换了一根更精致的紫檀木款，看着比前两天精神了不少。

    两位老太太在六号桌前相遇了。

    老太君坐在轮椅上，苏念外婆拄着拐杖站在对面。

    两双阅尽人间烟火的眼睛对上了。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老太君先开了口。

    “你就是念念的外婆？”

    “是我，”苏念外婆在对面的板凳上坐下来，拐杖往桌边一搁，“您就是陆家的老太君？”

    “恩。”

    “久仰。”

    “彼此。”

    两个字的寒喧结束后，两位老太太同时看向了正在烤炉旁边手忙脚乱帮Pierre陈添碳的赵沉青。

    苏念外婆率先开口。

    “这孩子，笨是笨了点，但心眼实。”

    老太君点了点头。

    “跟他爹一个德性，赵家的男人，脑子不够用，但胜在忠厚。”

    赵沉青在烤炉旁边打了个喷嚏，草帽差点被气流吹歪了。

    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但又不敢回头看。

    “念念跟我说，”苏念外婆端起赵晓晓递过来的菊花茶，“这孩子以前被一个绿茶迷了心窍？”

    “何止迷了心窍，”老太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无奈，“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要不是他妹妹拼了命把他拽回来，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苏念外婆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绿茶呢？”

    “进去了，”赵晓晓从旁边插了一句，“昨晚被刑侦支队带走的，这辈子估计出不来了。”

    苏念外婆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干净了才好，我们念念不跟人抢剩饭。”

    赵晓晓：(??????)

    她觉得苏念外婆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她的社会摇还猛。

    两位老太太聊着聊着，话题从赵沉青的过去，聊到了赵晓晓的大排档，又聊到了陆烬的身世。

    “阿烬这孩子，命苦，”老太君的声音低了半度，“五岁没了爹妈，在国外一个人长大，回来之后还得跟那些豺狼虎豹斗。”

    苏念外婆听着，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年轻的时候也苦过，从路边摊干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苦过的人，心里有数，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窗边给赵晓晓剥虾的陆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