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B2准时杀入晚高峰。

    八口二手烤炉全功率轰炸，那股子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焦香的烟火气，浓得连走廊尽头的电梯间都在冒烟。

    赵晓晓熟练地蹲在纸箱收银台后面收钱，破屏POS机在手边“滴滴”响个不停，那台战损版碎屏计算器稳稳搁在膝盖上备用。

    陆天宇从小跑着奔过来，蓝色围裙上还甩着洗洁精沫子，那张平时贼溜溜的脸上，难得写满了一种情绪——慌。

    “老板，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晓晓头也没抬，手上的找零动作丝滑得象点钞机：“说。”

    陆天宇凑到纸箱旁边，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今天下午那个穿灰夹克的男的走了之后，我去新店铺门口看了一眼。卷帘门的锁，被人动过了。”

    赵晓晓数钱的手指顿住了。

    “怎么动过的？”

    “锁芯周围有划痕，很新。”陆天宇咽了口唾沫，“我去年帮苏姐验收那铺面的时候特意查过，原先干干净净的，绝对没这道印子。”

    赵晓晓抬起头，那双在B2昏黄荧光灯下格外亮的眼睛盯着他：“你怎么注意到这个的？”

    陆天宇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跟着几个大哥学过点‘手艺’。锁孔被特殊工具碰过，会留下特定角度的金属刮痕。那种痕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绝对是万能钥匙留下的。”

    赵晓晓：(?????)

    “你小子以前还学过开锁？”

    “老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您就别提了，我现在早洗心革面天天向上洗碗了！”陆天宇恨不得举双手自证清白。

    赵晓晓把POS机往旁边一推，撑着膝盖从纸箱后面站了起来。

    “你确定是被人试过锁？”

    “百分之百！而且是个老手！”

    赵晓晓在围裙兜里摸到了那台碎屏计算器，指尖在冷硬的塑料外壳上摩挲了两下。

    陆廷远的人不只是在踩点了。

    他们连门都懒得敲，已经在试探能不能强行破门了。

    “天宇。”

    “在！”

    “你今晚辛苦点，加个班，帮我蹲守新店铺那边。有任何人靠近那道卷帘门，不管他是谁，先给我拍下来发微信。”

    陆天宇郑重地点了点头，刚转身准备撤，赵晓晓又叫住了他。

    “天宇。”

    “恩？”

    “你今天立功了。这个月的奶茶钱，我不扣你的了。”

    陆天宇的眼睛瞬间亮得象通了电的灯泡。

    赵晓晓紧接着补了一刀：“但只限这个月。下个月，该扣还是扣，一分都不能少。”

    陆天宇脸上的惊喜当场凝固，一秒无缝切换成B2全体员工的标准表情包——认命。

    等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赵晓晓掏出碎屏手机，指尖飞快地给代码诗人发了条消息。

    “诗人，帮我查查陆廷远手底下的人里有没有会开锁的，重点排查那个跟了他三十年的灰夹克司机！”

    不出两分钟，代码诗人秒回。

    “好家伙！大嫂神了！那司机以前当过兵，工兵连退下来的老油条！他们连队的基础训练科目里，破拆和特种开锁可是必修课！”

    赵晓晓把手机“啪”地一声拍在纸箱上。

    工兵连。破拆。开锁。

    这配置，对付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排档门面，还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她转头看向烤炉区。陆烬正站在烟熏火燎的烤架旁，有条不紊地帮Pierre陈调控着碳火温度，修长的指骨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碳粉。

    赵晓晓没有走过去打扰他。

    她重新在纸箱后面蹲下，翻开那本九块九包邮的新帐本，直接翻到“欠帐清单”那一页，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字：

    【新店铺卷帘门锁被试探，划痕角度为万能钥匙，时间与灰夹克司机蹲守时间重合。】

    写完之后，“啪”地一声合上帐本。她把碎屏计算器掏出来，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清清爽爽的“0”。

    赵晓晓盯着那个零，眼神比菜刀还利。

    陆廷远这只老狐狸在加速。

    那她，也得把油门踩到底了。

    兜里的碎屏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苏念发来的。

    “晓晓，我让律师朋友去查了新店铺的产权登记系统。今天下午，有人通过在线渠道调取了这个铺面的详细产权信息。我查了查询者的IP地址，在东城区。”

    赵晓晓飞快回了一句：“翠微苑那个方向？”

    苏念秒回：“是。”

    赵晓晓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