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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后怕不已,只当孩子吓糊涂了。”
“其三,西区水井,看管水井的老赵头。 就在昨日清晨。那口井水质尚可,但近日因取水人多,略有浑浊。老赵头打水时对着水桶嘟囔:‘这水,一天不淘就浑,要是能自己个儿变清亮,该多省事……’ 言者无心。然今日早,前去打水的妇人发现,井水异常清澈,甚至能一眼见底。众皆称奇。老赵头闻讯来看,亦觉不可思议,打上一桶,水果然清澈甘洌。但奇事在后——那桶水放在井边不过半柱香功夫,竟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复现浑浊,与往日无异。更有人细看井壁,发现有数尺高的位置,青苔水痕有新鲜水渍,像是水位短暂升高浸润后又回落所留,与平日水位线不符。此事已在新城西区传为谈资,多认为是井龙王显灵或地气变动。”
秋荷念完,合上记录,书房内落针可闻。
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铁匠学徒的咒骂与炉炸,刘婶的气话与儿子落水,老赵头的期盼与井水短暂自清……还有戍卒老王的毒咒与张全的“懒死”……
五件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发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人身上。有灾祸,有惊险,有奇事。但它们之间,隐隐约约,被一条看不见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细丝串联了起来。
杨十三郎的目光从烛火上移开,缓缓扫过秋荷和戴芙蓉。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情绪激烈时,脱口而出的话语。或是愤怒诅咒,或是无心抱怨,或是简单愿望。”
“随后,在极短时间内,话语中所描述的‘情境’,以某种荒诞的、字面化的、往往带来不良后果(或至少是异常变化)的方式,在现实中……部分应验。”
“炉炸,落水,井水自清又复浊……” 他顿了顿,看向戴芙蓉,“以及,最极端、最致命的一种——‘懒死’的趋向。”
戴芙蓉深吸一口气,接道:“且实现方式,扭曲怪异。炉炸前火色异样,落水时有‘无形之物’拖拽,井水自清却如昙花一现,而张全……则是自身生命意志被‘惰化’。这绝非寻常因果,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模仿’或‘戏耍’,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存在,抓住了人们话语中的某个意念,然后以它自己的、不可理喻的方式,‘帮’你实现,全然不顾后果。”
秋荷忍不住道:“难道……这新城之下,或者这天地之间,真有什么邪祟鬼物,专以人之‘口舌’为食,兴风作浪?”
“未必是鬼物。”杨十三郎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也可能是这地方……‘不对’。天眼新城建于古祭坛之上,本就是非常之地。我们强行破土动工,聚拢生民,改变了此地某种……‘平衡’。这些‘应验’,或许就是某种反噬,或是触动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规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夜风带着荒原的凉意涌入,稍稍吹散了屋内的窒闷。外面,新城稀疏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看起来与任何一座新拓的边城无异。但此刻,在这些知情人眼中,那点点灯火之下,仿佛潜藏着无数张看不见的嘴,随时可能因为某句无心之言,而吐出致命的诅咒。
“秋荷。”
“在!”
“加派人手,明松暗紧。命各坊、市、营的暗桩,严密留意所有异常之事,无论大小。尤其是涉及争吵、诅咒、激烈言辞之后发生的‘意外’,无论多离奇或多微小,一律记录,速报于我。记住,只记录,暂不干涉,勿要打草惊蛇,更不可让流言蔓延造成恐慌。”
“是!”
“娘子。”
“官人请吩咐。”
“张全由你继续照料,务必稳住其心神。王石头……暂由种豹头看管,隔离,勿令与外人接触,也勿使其自疑自惧,再生事端。你……可有方法,暂阻或减轻此等‘言出祸随’之事?”
戴芙蓉沉思片刻,苦笑摇头:“官人,此非伤病,无药可医,无方可解。若芙蓉推测为真,此‘祸’根植于人心念动、言语激扬之际,防不胜防。或许……唯有时时警醒,慎言节语,尤其是怒火攻心、口不择言之时。然此乃修心之功,非一时一日可成,更非律令所能强束。”
杨十三郎沉默。是啊,让人不说话容易,让人不在激动时说出恶言、妄念,难于登天。尤其是这新城之中,多是粗鲁军汉、辛苦匠人、为生计奔波的百姓,谁没个脾气上火的时候?
“先照此办理。”他最终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暗中查访,收集佐证。在弄清此‘祸’根源与范围之前,约束我们知晓内情之人,言语务必谨慎。另外……”
他转身,目光如电:“关于古祭坛、关于这天眼新城选址前后的所有卷宗、民间传闻、工匠口述,给我细细再筛一遍!我不信,之前毫无端倪!”
“是!”秋荷抱拳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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