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一厘银重千钧压  三界无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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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已经爬上烂柯山脊,却半分暖意也无。

    衙门外那阵鼓噪未散,反倒愈演愈烈。巡使亲随方才退去不到半个时辰,山道上便传来沉闷的蹄声——不是凡马,而是踏云而来的天驷。

    马蹄过处,青石板缝里滋生的野草尽数枯黄蜷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威压碾过。

    杨十三郎搁下手中朱笔,抬眼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槐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像是在提前哀鸣。

    “哗啦——”

    衙门正门被一股巨力推开,门轴摩擦出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这次来的不是亲随,而是巡察使本人。

    他换了全套银鳞公服,胸前补子绣着獬豸吞日,腰间悬着一枚玄铁令牌,上书三个古篆:“斩律行”。

    这是天庭刑曹的“压案令”。持此令者,可暂代一方司法,先斩后奏。

    巡察使一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十二名持戟天兵,寒甲映日,杀气凝霜。他目光如钩,直刺杨十三郎:“杨大人,本官奉天条

    说罢,他手腕一翻,那枚“斩律令”悬空而起,迎风涨大,化作一道乌光笼罩整个公堂。堂上原本斑驳的“明镜高悬”匾额,在这乌光之下竟显得黯淡无光。

    杨十三郎缓缓起身,却不跪拜,只拱手道:“大人既引天条,可否容下官一问——天律第七卷第三条,开篇尚有八字:‘证据确凿,事体重大’。白先生一纸诉状,流民几句喧嚷,便算‘证据确凿’?朱三一案尚在查证,又从何谈起‘事体重大’?”

    巡察使冷笑:“你纵容妖邪,致使流民受‘引魂香’所惑,险些酿成大乱,这还不算重大?再者,你昨日在堂上妄议天条,曲解‘不知者无罪’,此乃轻慢天道,罪加一等!”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压骤增,连堂外的老槐树都猛地一颤,几片叶子应声而落:“杨十三郎,你莫要以为躲在烂柯山,便能自成一国!这天底下,只有天条说得算,没有你在这儿咬文嚼字的份儿!”

    天兵们齐齐上前半步,戟尖低垂,封死所有出路。空气仿佛被抽干,寻常人早该窒息跪倒。

    杨十三郎却只是微微眯眼。他袖中的石子无声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大人这话,下官不敢苟同。”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钉,“天条之所以为天条,正因其公正严明,而非谁权柄在手,便可随意裁度。若仅凭一面之词、一时之怒便定人罪愆,那与暴虐何异?”

    他抬起头,直视巡察使:“下官治下的烂柯山,自有烂柯山的规矩。这规矩或许不合天庭雅意,却能让山民安居,让冤屈有处申诉。大人今日若执意以天条压人,下官无话可说——”

    “——但请大人记住,天条之上,还有‘天理’。今日你若无理折辱烂柯山法度,他日天道轮回,这枚‘斩律令’,未必斩不了越界之人。”

    满堂死寂。

    巡察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小主簿竟敢如此顶撞。他猛地挥袖:“冥顽不灵!天兵何在?拿下!”

    天兵应声

    却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像是

    “巡察使大人……老朽这把旧算盘,还没打完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公堂侧廊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个驼背老头,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指尖正轻轻拨动着一串看不见的算珠。

    巡察使瞳孔骤缩:“你是何人?!”

    老头不答,只对杨十三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大人,您上月核的那笔‘云雾税’,老朽重新算过了……差了一厘三钱七毫。”

    杨十三郎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驼背老头一句话,竟让满堂杀气为之一滞。

    巡察使眉头紧锁,盯着那串凭空作响的算珠,沉声喝问:“哪里来的野老,敢扰天庭执法?!”

    老头恍若未闻,只顾低头拨弄算盘,指尖过处,竟有细碎的金芒在虚空中明灭。

    他嘴里念念有词:“……云雾税,岁入三千七百贯,实缴三千六百九十八贯六钱三分。差的一厘三钱七毫,不在库中,不在山上,而在……”

    他浑浊的眼珠缓缓抬起,直勾勾看向巡察使腰间的“斩律令”,“……而在去年腊月,贵衙门批回的‘天驷草料补贴’里。”

    杨十三郎眼底那抹淡笑倏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幽邃。他缓步从公案后绕出,走到老头身侧,声音平稳如古井:“张老,你这账,可算得准?”

    被唤作“张老”的老头咧嘴一笑,缺了门牙的漏风声里透着笃定:“大人,老朽这双手拨了一辈子算盘,烂柯山的一草一木、一厘一毫,都在这些珠子眼里。差了这一厘三钱七毫,就是有人拿天条的幌子,填了自己的口袋。”

    巡察使脸色终于变了。他腰间那枚“斩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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