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士，又看了看手中的《血账》残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说这山是抵押品……那我就把这抵押品，吃进肚子里！”

    轰——！！！

    黑暗吞没了一切。

    井底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本黑色巨着悬浮在原地，封面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了进去。

    而井口之外，烂柯山的山体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兽正在地下翻身。

    井口上方，原本笼罩烂柯山的灰雾如沸汤泼雪，迅速消散。

    月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在嶙峋山石上，却照出了一片死寂——山体中那些日夜作响的齿轮咬合声，停了。

    那本黑色巨着猛地合上，封皮剧烈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页间疯狂冲撞。

    棋士枯骨般的身躯僵立在原地，指缝间渗出浓稠如沥青的黑血。

    它无面的头颅缓缓垂下，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错愕”的情绪。

    “咕噜……”

    一个令人牙酸的吞咽声，从书页深处传来。

    杨十三郎没死。他正卡在巨着第三章与第四章的夹缝里，浑身骨骼尽碎，嘴里却还在往外吐着带血的纸屑。他背上的巡察使早已昏死，但那枚“赦”字化作的墨迹，此刻正如附骨之疽，沿着书页脉络疯狂蔓延，暂时麻痹着棋士的神经。

    “老鬼……你这‘赦’字……够劲儿……”杨十三郎咳着血，用残存的手指蘸着自己的心头血，在身边的空白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新的字——

    “吃”。

    字迹落下的刹那，整本巨着猛地一鼓，随即向内塌陷。井底那亘古不变的“遗忘”气息，第一次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书页深处弥漫开的、令人作呕的……饱胀感。

    棋士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发现，自己正在被这本记录了万古债务的账簿……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