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倾泻而下，落在男人英俊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深情。

    若是换作几年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柚，又或者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或许真的会心动，会犹豫，会被他这份“不得已”的苦衷打动。

    可惜。

    林柚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感动，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可怕。

    然后，她轻轻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彻底的厌倦。

    “够了，霍沐阳，别再说什么‘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未来’这种话来恶心我了。”

    林柚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揭穿他的伪装。

    “你需要章家的助力去争权夺利，你需要一个‘痴情不改’的形象来减轻内心的愧疚，你需要我作为你证明自己魅力和掌控力的战利品。

    承认吧，你爱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那个完全服从于你安排的‘林柚’。你的‘爱’，自私、廉价、且令人作呕。”

    “放开！”

    最后两个字，冰冷，决绝。

    林柚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霍沐阳都踉跄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耳边回荡着林柚刚才的那番话……

    霍沐阳只觉头晕目眩，脸上火辣辣的，眼看着林柚越走越远，他又开始慌了。

    心底那点被戳破的难堪瞬间被更大的恐慌覆盖，他抬脚就追了上去。

    “柚子，你等等，你听我说！”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头拉扯，影子被路灯拉长，纠缠又分离。

    就在这时——

    前方十字路口，一辆黑色轿车不知怎么突然失控，猛地朝他们所在的人行道方向急速冲来。

    刺眼的车灯吞噬了视野。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小心——”

    霍沐阳几乎没有犹豫，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一个箭步上前，将林柚往自己怀里一拽，同时转身，自己后背对着冲来的车头。

    林柚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拉扯过去，撞进一个怀抱。

    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喇叭和刹车声。

    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和疼痛没有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林柚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僵硬地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只见——

    那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在距离他们仅仅不到半米的地方，刹住了。

    车头几乎已经抵上了霍沐阳的后腰。

    就差一点点。

    林柚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惊出的冷汗彻底浸湿，晚风一吹，冰凉一片。

    她定了定神，缓缓将目光移向仍旧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

    霍沐阳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低头看向林柚，下意识关心：

    “没、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林柚摇了摇头，用力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肇事司机魂飞魄散地跑下车，连连道歉，确认两人都没有受伤后，才战战兢兢地把车开走。

    马路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柚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衣服和装蛋糕的袋子，抬眸，沉默地看了霍沐阳一眼。

    只是，她什么也没说，再次转身往前走。

    “林柚！”

    霍沐阳见状，不甘地喊道：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一个错误，就全都不作数了吗？我刚才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这还不够证明我的心吗？

    林柚的脚步，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缓缓转身。

    夜风吹起她肩头的长发，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又倔强。

    半晌。

    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飘进了霍沐阳的耳朵里。

    “你的命给谁，愿意为谁豁出去……”

    林柚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进他眼底。

    “对我来说，重要吗？”

    说完，她再也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霍沐阳浑身一僵，脸上那点刚升起的期盼和光亮，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他眼睁睁看着林柚的身影，在明亮的路灯中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街角。

    而他，独自站在林荫下，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明，一暗。

    从此，光影殊途，再无瓜葛。

    ……

    天宸湾。

    林柚回到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