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病房里不断传出爽朗的笑声。

    霍老爷子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插着管子，但精神不错。

    霍玥宁趴在床边，小脸凑到他跟前，手舞足蹈道：

    “爷爷你知道吗？柚子姐姐就是我妈妈，亲生的那种。”

    她强调了好几遍，双眼亮晶晶的，越说越兴奋。

    “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好亲切，好喜欢她，原来她就是妈妈，她也没有不要我，是坏人把我弄丢了……”

    霍老爷子认真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看着孙女那张眉飞色舞的小脸，他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孩子从小没妈，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在意，他都看在眼里，现在好了，亲妈找着了，还是她最喜欢的柚子姐姐。

    至于老大那边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不想管，也管不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这个老头子瞎操什么心。

    霍成业自己要走那条路，怪不了别人，他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爷爷，你怎么不说话？”霍玥宁仰起小脸，疑惑道。

    霍老爷子笑了笑：“爷爷听你说。”

    霍玥宁又叽叽喳喳说开了，从妈妈做的饭到爸爸今天站着走路……

    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病房里暖融融的，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淡了几分。

    闹腾了一整天，困意席卷而来。

    霍玥宁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霍老爷子见状，朝霍景琛使了个眼色。

    “带孩子回去睡觉，别熬坏了。”

    霍景琛上前把女儿抱起来，小家伙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爷爷晚安”，就没了声。

    林柚跟在他后面，刚要出门，身后传来霍老爷子的声音。

    “你等一下。”

    霍景琛脚步一顿，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

    “爸——”

    “放心，我还能欺负你的人不成？”

    霍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我有些话想跟她说，你先把孩子送回去。”

    霍景琛看了林柚一眼，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他才抱着霍玥宁转身出去。

    门缓缓关上。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霍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站在床边的女人，目光复杂。

    林柚被他看得有些忐忑，身侧双手微微蜷缩，手指绞着衣角。

    她想起上上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那时候霍老爷子是被霍成业拉来撑腰的，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审视。

    上次见面是在医院，他刚醒过来，拉着她的手感谢她。

    那这次呢？

    “紧张什么？”霍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柚愣了一下，老实交代。

    “怕您让我离开景琛和宁宝。”

    霍老爷子笑了笑，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只帝王绿的翡翠镯子，晶莹剔透，冰清玉润。

    紧接着，他解释道：

    “这是霍家历代女主人传下来的，阿琛他妈妈走得早，这镯子就一直放在我这儿，放了二十多年了。”

    林柚看着那只镯子，心里一震。

    她虽然不懂玉，可也看得出来这东西价值连城，哪怕陈凤琴也没有这东西。

    “老先生，太贵重了……”

    “叫爷爷。”霍老爷子打断她。

    林柚愣了一下。“爷爷。”

    霍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把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是阿琛和宁宝认定的人，自然也是我霍家的女主人。这东西放我这儿也是放着，不如早点交给你。”

    顿了顿，他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恳求。

    “找个时间，趁我这老头子还有口气，把婚事办了吧。”

    林柚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霍老爷子继续说：“我对景琛那孩子亏欠太多，没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帮我照顾好他，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别像我……别像我们这辈人，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住。”

    林柚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没有霍家家主的威严，也没有长辈的架子，只有一个老人对儿孙最朴素的期盼。

    沉默片刻。

    她伸出手，接过那只镯子，玉质温润，握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爷爷，我们会的。”

    话落，霍老爷子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回去吧，我要歇会儿了。”他摆了摆手，倦意爬上眉梢。

    夜风拂过，冷月悬挂在半空，银色的光辉漫天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