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沐阳瞳孔地震，一个字也不想信。

    可心底有道声音在告诉自己。

    宋姝说得是真的。

    宁宝的年龄，被送到福利院的时间，还有林柚对那孩子莫名其妙的亲近……那些细节，种种巧合，全都对得上了。

    根本不是莫名其妙，而是母女连心。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路灯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姝欣赏着眼前人脸上的表情，笑得越来越大声。

    “你还想找回那个孩子，让林柚回心转意，殊不知孩子已经找到了，只不过根本不是你的种。”

    “哈哈怪就怪你当初有眼无珠，扔掉真正的金子，拼命抓住的是狗屎哈哈哈哈！”

    巷子里回荡着女人的笑声。

    霍沐阳只觉头痛欲裂，双手捂着太阳穴，脸色变了又变。

    所以，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有。

    妻子是假的，女儿是假的，家是假的，连最后那点希望，都是假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光。

    “我知道了，林柚从一开始就是霍景琛派来的，她故意接近我，故意嫁给我，故意生下孩子，就是为了今天——”

    “够了！”

    宋姝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鄙夷不屑。

    “你比我还可怜，至少我承认自己输了，你连输都不认。”

    霍沐阳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姝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雨里，佝偻着背，护着肚子，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的巷子深处。

    霍沐阳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冷得不停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天宸湾的。

    雨太大了，大到看不清路，可他认得这栋别墅。

    霍沐阳之前来过一次，那时候林柚刚搬进来，他站在门口，看见她推着霍景琛的轮椅，两人在夕阳下有说有笑，他以为那只是暂时的，以为林柚迟早会回来。

    可现在他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别墅二楼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外面的雨幕上。

    霍沐阳闭上眼，想象着林柚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在给宁宝讲故事，也许在和霍景琛说话，也许正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也是他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林柚！”

    鬼使神差地。

    霍沐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二楼的灯闪了一下，窗帘被掀开一角，又放下。

    “林柚！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霍沐阳再次开口，没有等来楼上的回应。

    他不死心，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快喊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越下越大，全部砸在他身上，刺骨的寒冷透过湿透的衣服钻进来。

    霍沐阳浑身发抖，嘴唇都变成了乌青色，却还是不肯离开，执拗地站在原地，好像不等到人就不走了。

    片刻后，门终于开了。

    林柚站在门口，穿着家居的浅色长裙，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她手里没有伞，雨水飘过来，打湿了裙摆。

    这时，霍景琛从后面走过来，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举过林柚头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伞面自然而然地倾向她那边，男人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水淋湿了也浑然不觉。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雨幕横亘在中间，把世界分成两半。

    一半是温暖的明亮的，另一半冰冷黑暗，只剩下绝望。

    霍沐阳站在雨里，隔着那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雨幕，看向那张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

    林柚瘦了一点，气色却好了很多，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自信。

    此刻，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姿态自然又亲昵。

    “有事？”林柚冷声道。

    霍沐阳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他想问能不能回到过去，想问她还记不记得出租屋里的日子，想问那个孩子的事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然而——

    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没有恨，也没有怨，只剩下冷漠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霍沐阳痛苦地捂着心口，那里似被针扎般，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人无法呼吸。

    四周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林柚有些不耐烦：“没事我先走了。”

    眼看着她转身离开，霍沐阳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你……有没有爱过我？”

    话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