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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
男人恶劣且温柔的低语仍萦绕在耳际。
顾意浓的发丝和颈间都沾染着那股冷冽好闻,又让她慌不择路的熟悉味道。
呼吸开始一起一伏,眼角也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像快要溺水般,可怜极了。
黄令仪微微眯起眼角,质问道:“原弈迟,我这个做妈的现在都管不了你了吗?”
才做出了这个任性又冲动的行为。
心底涌起强烈的悔意。
就算她真的想和原弈迟离婚,也应该忍到婚礼结束,这样几家人的面子都能过得去。
她和原弈迟的婚事到底与寻常的家庭不同,因这场婚礼牵扯上的利益关系就多到数不清。
仅是婆婆黄令仪坐在身旁,她都会心虚,更何况即将要面对的原家长辈和顾老爷子?
这一切都是她这个母亲的失职,从得知原弈迟荒唐到让顾家的千金小妹未婚先孕开始,她就该敏锐地觉察出异样。
顾意浓挂断了爷爷的电话,又双手环抱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眼睛刚开始过敏的时候,流泪并不是她的本意,而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哭一哭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些情绪在胸口堆叠许久,像化妆间外的道具箱,被她一推,里头的杂物便争先恐后往外滚。
她没有哭出声音,呼吸却显得短促急切,她沉浸在情绪里,并未听见接近的脚步声,恍然间,一块咖色格纹方巾出现在眼前,她猛地一抽噎,抬起了眼。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一副银边眼镜,面色温和,眼中隐有笑意。
顾意浓怔了怔,眼前人又将方巾往她眼前一递。
“给我的?”
老赵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一句话。
顾意浓迟疑着接过,道了声谢谢,老赵替人应下了这声谢,并温声嘱咐:“外头冷,姑娘还是别在这儿坐着。”
顾意浓唇边扯出一丝苦笑,她要是能进去,也不至于在这儿坐着了,可还未开口回话,手里捏着的方巾先传来异样的触感。
她低头一瞧,这方巾里竟然包着一只手环。
黑色真丝缎面,正面装饰一只祥云结,侧边用金色丝线绣着宾客的名字——原弈迟。
原弈迟,一听就是个谦谦迟子的名字。
她刚想再度感谢,一抬眼,方才的人早已消失不见,头顶路灯孤独地亮着,现场传来管弦乐队盛大的演奏,蒙在眼前的泪花流尽,她又看清这个春风拂动的夜晚,星辰闪烁,霓虹璀璨,近处花木葳蕤,天边月净风轻,如此可爱。
她不受控地笑了起来,因为这块方巾,因为这只手环,她糟糕的心情被轻柔地拾起,她会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位名叫“原弈迟”的好心人。
原弈迟隔着车窗看完了全程,待她小跑着离开,老赵又回到车窗边回话。
从未见这位爷对哪位姑娘留心,老赵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小姑娘很漂亮。”
这话没什么不对,可平时没人会在原弈迟面前故意说谁美不美。
老赵是家里老爷子拨到他身边来的,部队里纪律严明,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也从不多话,今夜肯多提这一句,必是误会他怜香惜玉。
他冁然一笑,又语调平平地讲:“我这是学雷锋做好事,赵叔。”
“学雷锋?”风花雪月突然党旗飘飘,老赵骤感疑惑。
原弈迟视线放空一瞬,想起顾意浓那张小花脸。
他欣然地笑:“不然谁从这儿过,她一抬头不得给人吓一跳?”
老赵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细细一想之后才跟着放松笑起来。
部队大院里长大的人,前面二十多年都未曾贯彻过雷锋精神,怎么一遇上这哭鼻子的小姑娘,突然就学起雷锋来了?
老赵未再言语,退到了不远处等候。
顾意浓回到化妆间确实把化妆助理吓了一跳,等她凑到镜子面前一瞧,睫毛膏脱了一半,粉底腮红全花,眼线将整个眼眶都染黑,面颊还有几道白色的泪痕,鼻头通红,双眼发肿,活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深闺怨妇。
怔神的瞬间,她甚至怀疑这位“好心人”给她一块方巾不是让她擦眼泪,而是要她将脸蒙着,别吓到人。
她失神一笑,赶紧问化妆助理借了卸妆湿巾和洗面奶跑去了洗手间。
睫毛膏残渣进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处理,身旁经过什么人也未曾在意。
直到一声尖锐又讶异的声音响起,顾意浓才将视线移了移。
“你怎么在这儿?”
对于宁珊的突然出现,顾意浓也有些惊讶。
方才在停车场看到的浅绿纱裙被染红,飘逸的裙摆黏糊糊地贴在她腿上,脸上的妆容虽完整,却不如之前精致。
看起来,她也挺狼狈。
顾意浓愣了愣:“那我应该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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