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接灌进了鼻腔。

    不是那种淡淡的铁锈味，而是像有人把一桶血泼进了他的肺里，黏稠、腥臭、带着腐烂的甜。

    他猛地睁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天是红的。

    不是夕阳那种红，是血被搅进泥土、混着残肢断臂、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之后的那种暗红。

    大地是黑的。

    黑色的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林枫低头一看，自己脚边半截手臂横在那里，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态，骨节发白。

    “我靠！”

    林枫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炸开，但没有回应。

    他面前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战场。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厮杀，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铺天盖地，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刀光，血光，残肢飞上半空，还没落地就被下一刀劈成两半。

    有人的脑袋被砍飞了，脖子里的血喷了三尺高，身子还往前冲了七八步才倒下。

    有人被长矛贯穿胸口，整个人被挑了起来，挂在矛尖上还在挥刀。

    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泥没过脚踝，踩上去噗嗤噗嗤地响。

    林枫胃里一阵翻涌，他见过死人，杀过人，但没见过这种——

    这种把“死”字刻进每一寸土地的场景。

    “这不是幻境……”

    林枫的天眼疯狂运转，他想看穿这一切的虚实，但他看到的只有真实。

    每一滴血都是真的，每一具尸体都是真的。

    那些被砍开的头颅里流出的脑浆、那些被劈开的胸腔里露出的内脏、那些被踩进泥里的眼珠子全是真的。

    “修罗场……”

    林枫终于明白那道声音说的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战场，真正的、永不停歇的、杀到天崩地裂的战场。

    林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那些厮杀的人。

    一拨穿着黑色的甲胄，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秦国士兵！”

    “只不过这些士兵的眼睛里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杀意都没有，是空的，像两盏熄灭的灯。”

    林枫紧紧的盯着他们，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不对劲儿。

    “不对！”

    “他们的动作虽然整齐划一，但是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击都像是被人用一根线牵着，精准得不像活人，但又不是死人……因为死人不会动。”

    这时他又看向了另一拨人，他们穿的是皮甲，戴着毛皮帽子，骑着矮脚马，脸上涂着青色的图腾。

    “是匈奴人！……不对！”

    林枫眯起眼睛，那些匈奴人的身上有伤，有刀伤、箭伤、有的甚至被砍断了手臂，但他们还在杀，拼命地杀，疯狂地杀！

    但是那些秦军士兵却一个都没有受伤。

    林枫看着一个匈奴骑兵挥刀砍在一个秦军士兵的脖子上，刀口砍进去一寸，血都没流。

    那秦军士兵反手一刀，把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血喷了那秦军士兵一身，他擦都没擦，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这些秦军……不是人，是阴兵！”

    林枫瞳孔急速的收缩了一下，但这和他在别处见过的阴兵不一样。

    那些阴兵只是徘徊在死地的怨灵，浑浑噩噩，本能地攻击一切活物。

    而这些秦军，他们有纪律，有战术，有阵型，这不是一群怨灵在厮杀，这是一支军队在打仗。

    他们生前是秦军最精锐的战士，死后魂魄被拘在尸身里，不生不死、不灭不散，在这修罗场里杀了两千两百年。

    杀谁？

    杀匈奴！

    林枫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那些匈奴骑兵的装备、战术、甚至连马匹的品种，都是秦朝时期的。

    这不是历史书上记载的任何一场战役。

    这些秦军士兵，历史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没有封号，没有战功记录，没有墓志铭。

    他们就像是从秦朝的军册上被一笔勾销了，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但他们在这里，在这片没有记载在任何人间的史书上的战场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杀着同一批敌人。

    林枫正看得入神，一个匈奴骑兵突然朝他冲了过来，不是路过，不是巧合。

    那个匈奴骑兵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枫，血红的瞳孔里满是暴戾和贪婪，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草！冲过来了！”

    林枫直接爆了一句粗口，那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马刀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他猛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脸划过，削掉了他几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