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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刻意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里,仿佛凝聚了千钧的重量和无声的较量。
“需要思量。”
温招那句“需要思量”落下,雅间内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针戳破了一个小孔,虽未彻底流动,却透进了一丝令人窒息的、名为“暂告段落”的凉意。
阮时逢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那弧度在沉水香氤氲的烟雾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像是画在宣纸上被水洇开的墨痕,带着几分莫测的慵懒。他并未阻拦,甚至姿态闲适地向后靠了靠,目光如同黏稠的蛛丝,无声地缠绕在温招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玩味。
“自然,”他声音依旧带着那独特的磁性微哑,尾音轻轻上挑,如同羽毛搔刮过心尖,“微臣在司天监……静候娘娘佳音。”
那“佳音”二字,被他含在舌尖,咀嚼出几分暧昧不清的意味。
温招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挺直了背脊,那身繁复华贵的宫装在此刻仿佛成了她最坚硬的铠甲,隔绝了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宽大的袖袍无声垂落,掩住了她袖中紧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的手。面具冰冷地贴合着她的皮肤,隔绝了表情,也隔绝了外界试图窥探她内心的可能。
她转身,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但柳含烟却清晰地“听”到了她灵魂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立刻飘然跟上,半透明的身影无声地护卫在温招身侧,警惕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最后一次刮过阮时逢那张含笑的脸。那熟悉感带来的困惑并未消散,反而在对方深不可测的气场下化作更深的忌惮。
一步,两步。
温招的绣鞋踩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本该无声,此刻却仿佛踏在柳含烟的心尖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雅间门近在咫尺,那雕花的门扉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就在温招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身后传来阮时逢不疾不徐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娘娘,夜路湿滑,当心脚下。”
依旧是那副轻佻浪荡的腔调,却在这沉凝的氛围里,平白添了几分阴森。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过脚踝。
温招搭在门环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入指腹。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那份摇摇欲坠的平静。她猛地拉开了沉重的门扉。
门外,廊下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侵入骨髓的凉意。潮湿的风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雅间内那令人窒息的沉水香。
这冰冷的、属于真实世界的空气,让温招几乎麻木的肺部终于得以喘息,却也让她被强行压下的惊悸和寒意,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复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柳含烟立刻贴近,一股阴冷的、却带着守护意味的气息悄然笼罩住温招周身,试图驱散那侵入骨髓的湿寒和身后无形的压力。她能感觉到温招的身体在宽大衣袍下极其细微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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