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应看着这张仰看向他的脸。

    殿门向南，云池的脸正在阳光里。

    暖金色的日光照得他原因失血重伤而显得苍白的皮肤恢复了暖调，脸颊也似更丰润一些，像只桃子。

    目光落久了，就连脸颊上浅金色的绒毛都能看见——愈发像是枝头还待小半个月就要成熟的桃子。

    桃子又一次开口了，虽然这一次声音更轻，但仍然打破了年轻帝王短暂的联想。

    “奏折，”萧应意识到云池正在拽着他的袖子，他低头去看，发现是两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扯着袖子垂在最下头的那一点布料，轻悠悠地用力，“奏折奏折。”

    桃子着实不应当长嘴。

    萧应“嗯”了一声，先安抚下这条满口“奏折”个没完的小龙，随后走入殿内，这才发现，其实在云池的小椅子后头，还跟着另外两个人。

    仇朝真找来了个断文识字的宫女，手中捧着一卷书，萧应扫了一眼书封，上头写着《霍七娘》，俨然是本话本子。

    而仇朝真自己，则在一旁摆出了一张小几，上头备了一些蜜饯糖果，和一壶镇在冰里头的果子汤，预备着喂给云池。

    倒是很惬意的享受。

    “仇朝真怎么不带着你在太液池边上转转，反而回了延英殿。”

    萧应问。

    “是身上带伤走不动吗？”

    随着他走入殿中，云池没有松开牵在他袖子上的手指，而是站起身来，跟着他一起往殿内走。

    一边走一边摇头道：“走应该还走得动，是我自己不要的。”

    “我特地要来这里，这个延、延什么殿等你！因为我得在你回来的第一时间提醒你批奏折呀，批奏折真的很重要的！”

    云池身后，仇朝真和捧着画本的宫女的脸色瞬间都变得不太好。

    尤其是那宫女，老老实实地将双手合在身前，垂着头，耳垂上坠的耳珰也在细细地摇晃。

    哪怕知晓前头这位是真龙，只一抬眼就能看见龙角和龙尾，但乍一听这种话还是会令他们出整一身的冷汗。

    只能说，真不愧是神龙大人……神龙大龙。

    萧应：“……”

    倘若将云池话语中的“批奏折”删去，就会是一只热切的、殷殷期盼着人回来，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软上几分，恨不得再多给他几样镶金嵌玉的宝贝，好让他眉舒眼展、笑得开怀。

    ……算了，毕竟是条龙。

    目的直白也好，尽是赤子之心。

    况且，他这般急切……

    萧应原本以为，自己去见了臣子、又把仇朝真留下陪着云池，他会分心到别的事情上去，等把面前那些快活的事情做完，才迟缓些的想起还有奏折的事情。

    ——像是他这般性子的大孩子小孩子，十有八九都是这样。

    而此时云池的表现，则说明他对于这一筐奏折能不能在今日之内被批完有着格外的在意，或许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与此攸关。

    萧应眼睫一垂。

    他道：“朕知晓了，多谢神龙教诲。”

    云池带着点儿骄傲地摆手：“哎呀，算不上教诲。还有，我都说过，你叫我云池就可以啦，我们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萧应抬手捏了捏眉心：“……好。”

    ……

    普天之下的奏折，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文豪口中的时间，当皇帝想要的时候，总是能挤出来的。

    云池看到了一筐奏折被太监们抬进来。

    这筐真的好大。

    哪怕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可以为萧应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在看到这么一大筐奏折都需要批的时候，云池还是很心虚地飞快眨了眨眼。

    好苦的工作，唔……萧应是为了他才这么苦的。

    云池自觉豪气干云：“你批奏折的时候，我在边上陪着你！”

    萧应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

    他并未阻止云池。

    云池又道：“姐姐，你把话本子给我吧，我自己看。”

    虽然他不是很乐意自己看，宫女姐姐的声音又好听，每一次的停顿也都让龙觉得舒服，但萧应是要批奏折的。

    总不能让念话本子的声音在旁边影响到他。

    他自己看话本子的时候，也会尽量注意把翻书的声音压到最低的。

    宫女躬身退下，仇朝真带上了门，他也是侍立在殿外的廊下。

    他们这位陛下，从还是皇子、出宫去开了府后，就惯不喜欢伺候的人距离自己太近。

    仇朝真那会儿才刚刚从干爹手中接过了伺候先帝的重任，战战兢兢，满心都在这座皇城之中，并不知晓宫外的王府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唉……先帝那会儿……啧啧。

    仇朝真摇了摇头。

    将门完全掩上之前，他最后一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