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流云城的守备，就算没了结界，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

    另一个老兵接话，声音低沉：

    “当时对方对我们的防御节点了如指掌，每一波攻击都精准地打在最薄弱的位置，是有内奸把完整的布防图交到了黑龙帝国手里。”

    老兵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二王子的行踪，这一路除了帝都那位知道，谁也不知道。

    二王子这次进城不过半日，战争就爆发了……”

    老兵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年轻的士兵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向二王子，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的意思是，是大皇子——”他的话没说完。

    “住口。慎言。”

    二王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很疲惫，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年轻的士兵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二王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靠在洞壁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象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从洞口钻进来，浑身是血，铠甲上插着两根箭矢，箭杆还在微微颤动。他的脸色慌张，眼神惊恐，扑到二王子面前单膝跪下。

    “不好了！”

    他的声音急促而颤斗：“黑龙帝国不知为何，开始不计代价派大军进入落日山脉！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很快就会排查到这边了！”

    洞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落日山脉魔兽众多，七转、八转的高级魔兽层出不穷，连黑龙帝国也不敢派兵轻易深入。

    此前他们一直采用小规模兵力散落外围，用包围合拢的方式慢慢收紧。速度慢，但伤亡小，稳妥。

    但现在——不计代价。这意味着黑龙帝国宁愿承受巨大的伤亡，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

    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刺激了他们？没有人知道，也没有时间想。

    二王子睁开眼睛，从洞壁边站起来，动作很慢，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他没有看，只是走到地图前。

    那张地图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边角被血浸透，有些地方模糊不清，但大致的地形还能辨认。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手指沿着山脉的走向缓缓移动。

    “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

    那是落日山脉东侧，一条狭长的裂缝峡谷。

    峡谷两侧山壁徒峭，易守难攻。

    穿过峡谷，再翻过一座山，就是星辉帝国的控制区。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从这里突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遵命。”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尤豫。他们只是默默地检查武器，整理装备，把还能用的箭矢塞进箭袋，把还有刃的刀剑握在手里。

    几十个人，准备从黑龙帝国大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战斗从洞口开始。

    他们冲出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一支黑龙帝国的搜查队。

    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个。

    刀光亮起，血花飞溅。

    十几秒后，搜查队全军复没。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黑龙帝国象疯了一样，将一支又一支的部队投入落日山脉，不惜代价，不计伤亡。

    那些恶魔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蝗虫，象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要不是黑龙帝国元帅要求活捉，在加之二王子身边亲兵等级高，实力强和视死如归的奉献，二王子恐怕早已被拿下。

    二王子走在最前面，长剑在手，剑身上沾满了血。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用右手挥剑。

    他的腿伤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他的身后，士兵们在拼命。

    有的被砍倒了，爬起来，又被砍倒，再也爬不起来。

    有的抱着敌人同归于尽，拉响了身上的爆裂符文。有的用身体挡在二王子身前，替他挡住致命的一刀，然后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每过一刻，都有生命逝去。那条通往峡谷的路，是用他亲兵的血铺出来的。

    二王子的眼框红了。

    那些倒下的士兵，跟了他十几年，有的从他还是少年时就保护他，教他剑术，教他战术，教他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们是他的盾，他的剑，他的眼睛。

    现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