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浓烟与尘埃渐渐散开。

    满地碎裂的甲壳、骨骼、血肉碎片，在尚未冷却的岩浆中燃烧，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在逐渐融化的冰晶中凝固，闪铄着冷冽的寒光；在尚未消散的闪光中蒸发，化为虚无的尘埃；在缓缓平息的震动中化为粉末，融入那片早已分不清颜色的大地。

    五尊半步神灵级别的畸变怪物，在五头御兽的全力一击之下，全部化为碎片。碎片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最小的已成齑粉。

    地精老者站在原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法杖，靠着法杖才没有倒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个人象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站立在城墙上的林立，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年轻的身影。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五尊畸变怪物碎裂的画面在反复播放。

    那不是真的，那不可能，那可是半步神灵——有邪神诅咒加持的半步神灵，怎么可能被击败？那诅咒是邪神的力量，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是凡人无法触碰的禁忌。

    在邪神诅咒的加持下，那五只畸变怪物的实力已经超越了普通半步神灵，甚至触摸到了真正神灵的门坎。怎么可能全部被秒？

    战场上，剩馀数十万的蛊妖族和蛮族士兵不由地停下脚步。

    呆呆地看着那五尊御兽。

    手中的武器从指间滑落，“哐当哐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完全失去战意了。

    这等存在，怎么可能赢。

    蛮族王跪在血泊中铠甲碎裂了大半，浑身是血。独眼中倒映着那五堆正在燃烧的灰烬。

    “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轻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味。

    蛊妖王站在他旁边，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斗，他也喃喃道：“是呀，结束了。”

    不公平。这不公平。人族为何能诞生出如此逆天的人物？

    他们都曾站在各自的种族之巅，手掌千万生灵的生死，自以为是这片大陆的主宰者。

    但在那个年轻人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队，他们耗尽一生积累的力量，他们为了这场战争准备的所有底牌——在那个年轻人面前，都象孩童的玩具。

    蛊妖王嘴角苦涩：

    “投降吧，我们输了，我们两个去人族面前自裁谢罪，这样，我们的种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为奴，但是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

    “结束？投降？输了？”

    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不可能……我还未完成我主交代的任务……我怎么能输……”

    “噗呲——”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蛊妖王和蛮族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两只暗红色的触手从背后贯穿了他们的心脏，从前胸穿出，触手的尖端还在滴着血。黑色的血液顺着触手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蛊妖王和蛮族王口吐鲜血，愕然扭头。

    地精老者站在他们身后，脸色狰狞，两条触手从他背后生出，在空气中缓缓蠕动，象两条饥饿的蛇。

    他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老人眼，而是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涌、在吞噬。

    “你……你疯了……”

    蛊妖王的声音断断续续，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对我们出手……你不怕契约反噬……灵魂毁灭吗？”

    “哈哈哈——！”

    地精老者笑了。那笑声尖锐、癫狂，象一个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疯子，“为了我主，我死又如何？”

    蛮族王和蛊妖王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后悔。

    邪教徒果然都是一群疯子，连灵魂毁灭，永远不能转世也不在乎。

    “吼！”

    也就在此时，战场上剩馀的数十万畸变怪物突然暴走，开始自爆攻击林立的御兽。

    蛮族王感觉到那根触手在体内蠕动，邪恶的力量正从他的心脏向全身扩散。黑暗的、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力量顺着他血管流淌，将他的血肉转化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是八转强者，心脏被贯穿不会立刻死亡，强大的生命力还在支撑着他。

    但他能感觉到，有某种力量正在吞噬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蛊妖王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地精老者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邪神眼球。

    血红色的眼球悬浮在天空中央，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片战场。突然，那颗眼球转动，落在了蛊妖王和蛮族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