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走上前，毫不尤豫地抓住了那根还在闪铄着电火花的黑色导线。

    其馀的几十名天兵对视一眼，没有一个退缩，他们极其整齐划一地排成了一列，每一个人都死死抓住了前人的肩膀，将这最后的一点“人气”，顺着那根导线，向着天空中的那个身影汇聚而去！

    ……

    高空之上。

    李暮阳已经冲到了紫色巨眼的前方。

    周围那些企图阻拦他的文本利刃，在接触到他体表那层由亿万众生执念构成的铠甲时，纷纷崩碎。

    “【不可理喻的错误……你的存在……违背了故事的圆满。】”

    那眼珠子里传出的意志，已经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

    “【我要你……彻底归于……空白！！】”

    一股足以让整个地球的色彩瞬间归零的灰色波纹，从眼球中心喷薄而出。

    李暮阳的身体在那波纹的扫荡下，再次开始出现了由于“缺乏设置”而产生的透明化。

    “空白？老子这就给你涂点颜色！！！”

    就在李暮阳的意识即将由于那灰色的波纹而陷入停滞的刹那。

    他突然感觉到。

    从脚下那片荒凉的泥土中，从那残破的战舰废墟里。

    一股虽然极其极其微弱、却极其极其温暖、带着那种粗鲁的、市井的、充满了人情味的能量，顺着虚空，极其精准地灌注进了他的后心！

    “大天尊！老子还没死呢！给老子——砍了它！！！”

    那是张铁的声音。

    “儿子！老爹在那包包子的小摊等你回家喝酒呢！弄死这王八蛋！！！”

    那是李修远的声音。

    “暮阳……回来……”

    那是沉以默最后的一声叮咛。

    李暮阳的眼底，那抹原本已经暗淡的青火，在那一瞬间，由于这千万人的众志成城，而直接爆发出了一种甚至能将“虚无”都给烧穿的——【混沌金红火】！

    他那只剩下白骨的左手，在那虚空中猛地一抓！

    这一次，他没有幻化出任何法宝。

    他竟然极其极其野蛮地，直接抓住了那只紫色巨眼瞳孔边缘的一条【高维叙事锁链】！

    “刚才你问老子……什么叫圆满？”

    李暮阳那张布满鲜血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编辑部都为之熄灭的狂妄笑容。

    “老子的圆满……就是亲手……把你这只高高在上的眼珠子……”

    “给极其极其残忍地……【抠】！出！来！！！”

    “给老子——滚！！！”

    李暮阳浑身肌肉由于极度发力而瞬间崩裂，整个人尤如一只挂在眼球上的蚂蚁。

    但他那双由千万个真实灵魂支撑的右臂，却极其狠辣地、极其精准地……

    一指，刺入了那紫色巨眼的瞳孔最深处！！！

    “噗嗤————————！！！！！！！！！！”

    那是足以加载全宇宙史册的一幕。

    在地球。

    在崐仑。

    在全世界幸存的几十亿凡人仰望的目光中。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散发着噩梦气息的紫色巨眼。

    在那一个少年凡人的、满是老茧的一指之下。

    竟然爆裂出了一团尤如夕阳晚霞般璨烂、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暗紫色浆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跨越了维度的、充满了不可思议与绝望的惨叫，在那荒原上空久久回荡。

    随着那眼球的爆裂。

    那遮天蔽日的金字红榜，统统在那一刻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纸屑。

    而李暮阳，也象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数万米的高空，极其缓慢地、极其悲壮地，向着下方那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坠落而去。

    夕阳，如血。

    沉以默跪在泥土中，极其轻柔地接住了那个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的男人。

    李暮阳躺在她怀里，双眼微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在那破碎的废墟旁。

    李修远和苏素互相搀扶着，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张铁和几十名天兵，互相搂着肩膀，在那如残血般的夕阳下，放声大哭。

    “赢了……”

    李暮阳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道缝隙，看着天边那一抹真实的、不再有文本流动的晚霞。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但他并没有看到。

    在那废墟的阴影处。

    那一枚被他崩断的“书签”碎片，在接触到那些紫色的眼球浆液后。

    竟然极其诡异地，在泥土里，萌发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让时空都为之错乱的……【黑色墨汁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