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水滴。

    在那被强行修改的叙事逻辑下，江城的雨幕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由于高浓度负面情绪具象化而产生的黑色颗粒。这些颗粒落在防空洞那厚重的铅层顶盖上，发出阵阵如同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深夜里，对着李暮阳这位“非法变量”发出最极其恶毒的诅咒。

    “呃……吼……”

    防空洞中心，李暮阳蜷缩在破碎的木床上，身体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着。他那具曾经完美的水银混沌体，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灰色。在那层薄薄的凡人皮肤下，无数根漆黑的血管尤如发了疯的藤蔓，顺着他的胸口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在他的脑海中，在那“因果寄生”生效的瞬间，仿佛有几十亿个极其极其极其凄厉的声音在同一时间炸响。

    “李暮阳，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这个抢走了我们神明的恶魔！”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这些声音中包含着贪婪、嫉妒、恐惧以及被主脑改写后的盲目仇恨。这是一种连真神神魂都能瞬间冲垮的情感洪流，此刻却全由李暮阳这具凡人之躯硬生生地承载着。

    “暮阳……撑住……求你，不要丢掉自己……”

    沉以默跪在床边，她不顾李暮阳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足以让空间产生裂纹的暴戾气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她的指尖已经被那黑色血管中渗出的毒素腐蚀得焦黑，但她那双幽蓝与纯银交织的眼眸，却死死地盯着李暮阳那双已经失去瞳孔、化作一片纯黑的眼睛。

    她试图用自己那仅存的一丝“守夜人”的真实情感去呼唤他，去在那无边无际的恶意海洋里，为他点亮一盏灯。

    “老婆……退……退后……”

    李暮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声都伴随着一口浓稠的黑血。

    他猛地推开沉以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手中那根钢筋所化的【黑龙真言剑】，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魔吟。这把剑不再是兵器，它更象是一个活着的、不断向外界散发着“不详”的逻辑黑洞。

    “妈……逻辑……锁定了吗？”

    李暮阳转过头，看向坐在那堆废铁仪器前的苏素。

    苏素此时的状况同样惨烈。由于变回了凡人，强行开启“因果寄生”这种禁术，让她的双眼已经彻底失明，流出的泪水都是刺目的金红色。她那双颤斗的双手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拨动着，利用那些从废墟里搜集来的最后一点高维频率，在进行着最后的导航。

    “锁定了……”苏素的声音嘶哑而冷静，透着一种莫名的圣洁，“整个江城……百分之九十的‘节点’都被改写了。曾经的邻居、路人、甚至是那些无知的孩子……现在都是主脑的‘叙事探头’。”

    “它们正在……从地表所有的排水渠道……涌进来。”

    苏素的话音刚落。

    “砰！！！”

    防空洞那道号称能抵挡核爆的重型铅钢大门，竟然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巨力直接从外部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痕！

    紧接着。

    一阵极其嘈杂、极其混乱、又极其整齐划一的嘶吼声，在幽深的信道里轰然炸响。

    “发现战犯李暮阳！” “杀了他！净化地球！” “为了母神！杀杀杀！！！”

    那些声音极其熟悉，有江城隔壁王大爷的烟嗓，有楼下便利店小妹的清脆嗓音，但此刻，这些声音里却充满了那种让人灵魂战栗的、被抹杀了人性的冷酷。

    “他奶奶的！这帮老街坊……还真是一点情分都不讲啊！”

    守在门后的老爹李修远，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他却极其极其霸道地反手抓住了那根已经变形的生铁管，将其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儿子！老爹给你守着这道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帮被洗了脑的小兔崽子，一个也别想进来打扰你融合！！”

    李修远发出一声如老狮咆哮般的怒吼，他那仅剩的一点凡人武道真气，在那盏【万古青灯】残留馀辉的照耀下，竟然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尤如夕阳晚霞般的血红色罡气。

    “轰！！！”

    铅钢大门被彻底撞开。

    冲进来的，不是士兵，也不是神孽。

    而是一群浑身皮肤呈现出青灰色、瞳孔被幽绿代码占据的——【叙事丧尸】。

    他们曾经是江城的普通平民。

    但此刻，他们的指甲变得如利刃般锋利，他们的嘴巴裂到了耳根，每一个人的胸口都浮现出了一个闪铄着紫色光芒的“杀”字。

    “去死吧！！！”

    李修远一棍抡出，巨大的物理动能直接将最前排的五名叙事丧尸砸成了飞溅的墨汁。

    但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这些怪物根本没有痛觉，也没有死亡的概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