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教士”之后，陆征的士气高涨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从西西里岛撤回意大利本土的临时基地途中，他一直在跟手下讨论下一个目标的攻击方案。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陆原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复仇的火焰燃烧了二十年之后，终于看到曙光时的疯狂与执着。

    临时基地设在罗马郊区一栋废弃的农舍里。回到基地的当天晚上，陆征召集了一次作战会议。参加会议的有陆原、陆征的三个核心手下——阿坤、老刘和小马，以及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技术员。几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桌上摊开着一张东欧地图和一叠照片。

    陆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下一个目标，‘法官’——亚历山大·伊万诺夫。根据‘教士’提供的情报，伊万诺夫目前躲在捷克首都布拉格郊区的一栋私人别墅里。别墅的安保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摸清了——外围有八到十个保镖，内部可能还有四到六个，配备了自动步枪和手枪。别墅装有监控系统和报警装置，但我们可以从后山的树林里摸进去，切断电源，然后突袭。”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陆原脸上：“我们休整三天，三天后出发。这次行动，我有九成的把握。”

    阿坤第一个响应：“老大说干就干！我早就想教训那个俄罗斯佬了！”老刘和小马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但陆原没有点头。他坐在角落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目光盯着桌上那张地图，一言不发。

    陆征注意到了他的沉默：“陆原，你怎么看？”

    陆原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同意。”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不解。阿坤和老刘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马的眉头皱了起来。陆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不同意？”陆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为什么？”

    陆原站起来，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布拉格的位置上，然后划了一道线，指向莫斯科的方向：“因为我们打得太快了。从‘毒蛇’到‘教士’，我们两周之内干掉了两个长老。‘暗网’不是傻子，他们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伊万诺夫在布拉格的别墅，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陷阱。我们现在去布拉格，无异于自投罗网。”

    陆征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觉得‘教士’出卖了我们？”

    “我不确定。”陆原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但换了我是‘暗网’的首领，连续两个长老被杀，我一定会加强剩下几个长老的安保，同时在内部展开清查，找出内鬼。伊万诺夫作为第三个目标，肯定已经被重点保护起来了。我们现在去硬碰硬，胜算不到五成。”

    阿坤忍不住插嘴了：“陆少爷，你是不是太谨慎了？‘教士’的情报是我们在枪口底下逼出来的，他不可能说谎。而且我们刚刚干掉了‘教士’，士气正旺，正应该乘胜追击。拖延下去，反而会给‘暗网’喘息的机会。”

    陆原转过头，看着阿坤，声音依然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一个猎人，你设了一个陷阱，你会把陷阱放在哪里？”

    阿坤愣了一下：“当然是放在猎物必经的路上。”

    “对。”陆原说，“我们现在就是那个猎物。‘暗网’知道我们会继续攻击剩下的长老，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剩下的长老身边设下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现在去布拉格，就是往枪口上撞。”

    阿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老刘和小马也沉默了，开始认真思考陆原的话。

    陆征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陆原，声音低沉而压抑：“陆原，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二十年。我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活了二十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你母亲的脸。我欠她一个交代，也欠你一个交代。我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你让我等？我等不了了。”

    陆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低沉而真诚：“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不想刚找到父亲，就又失去他。”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征的心脏。他的表情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他盯着陆原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过了大概有两分钟，陆征抬起头，看着陆原，说了一句：“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陆原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先按兵不动，休整一段时间。同时，派人去布拉格侦察，确认伊万诺夫别墅的实际情况。如果确认没有陷阱，我们再行动。如果有陷阱，我们就调整计划，换一个目标。”

    陆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