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自首的那个上午，陆原正在公司开会。

    他事后才从郑国华口中知道了那天发生的全部细节。郑国华在一次喝酒的时候，把那天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那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海城市公安局的大门刚刚打开不久，值班民警小李正在前台整理昨天的报案材料。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来办户籍的市民在窗口排队。小李低着头填写表格，余光瞥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深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来办事的普通市民。他走到前台前，站在那里，等小李抬起头来。

    小李抬起头，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他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但也不像是来闹事的。小李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那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叫陆征，我是来自首的。”

    小李愣住了。他当了五年警察，见过来自首的人，但那些人大多神色慌张、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而眼前这个人，平静得像是来办户口的一样。小李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我叫陆征，我是来自首的。”陆征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二十年前，我参与过一起走私案件。我来交代问题。”

    小李这次听清楚了。他放下笔，站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然后他说了一句：“您稍等，我去叫领导。”

    陆征点了点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李快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找到了正在整理文件的郑国华。郑国华是海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支队长，今天刚好值早班。小李推门进去的时候，郑国华正在看一份案卷，抬起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郑队，外面有个人，说来自首。”

    “自首就自首，你正常走流程就行了，慌什么？”

    “那个人……不太一样。”小李挠了挠头，“他说他叫陆征，说二十年前参与过走私。我看他那样子，不像一般人。”

    郑国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案卷，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你说他叫什么？”

    “陆征。”

    郑国华沉默了两秒。他当然知道陆征是谁——海城商界有名的人物，新陆集团的创始人，也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天盛集团董事长陆原的父亲。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说了一句：“带我去看看。”

    郑国华走出办公室，来到前台，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陆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姿笔直，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郑国华走过去，伸出手：“陆先生，你好。我是经侦支队支队长郑国华。”

    陆征伸出手，握住了郑国华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适中，不卑不亢：“郑局长，打扰了。”

    “请跟我来。”

    郑国华把陆征带到了审讯室。审讯室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中间放着一张金属桌子，两边各有一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面单向透视玻璃镶嵌在其中一面墙上。陆征走进去，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郑国华在他对面坐下，示意旁边的民警打开记录设备。他沉默了几秒，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陆征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平静，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他的眼神清澈而笃定，没有闪烁，没有躲藏。

    “陆先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郑国华问了一句。

    “知道。”陆征的声音平静而从容，“我在自首。二十年前，我参与过一起走私案件。涉案金额大约五千万人民币。我带来了所有的证据——合同、运输记录、参与人员的名单。你们可以核实。”

    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郑国华面前。

    郑国华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翻阅。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那些文件非常详细，时间、地点、金额、参与人员，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合同上有陆征的签名，运输记录上有货物的名称和数量，参与人员的名单上列出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和当时的分工。显然，陆征准备了很长时间，而且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郑国华放下文件，看着陆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现在来自首？李国豪已经判刑了，没有人再追究你的过去了。你完全可以继续过你的生活，没有人会知道那些事情。”

    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因为我不想再躲了。”

    郑国华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二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事情。我欠那些被我牵连的人一个交代，欠我儿子一个交代。现在，我儿子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