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守城尚可，野战难胜。但现在——”他拍了拍城墙上的垛口，

    “我们有这样的火炮，有这样的新军，还有李帅，你这样的将领。陛下又给了我们足够的银子和决心。”

    “也许，真能。”

    夜幕降临，宁远城燃起无数火把。

    明军士兵在城外挖掘大坑，埋葬战死的士兵。

    李延宗没有睡，他带着亲兵巡视城墙。

    在一处破损的垛口旁，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延绥营士兵正在擦拭刺刀。

    那士兵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个老兵了。

    “叫什么名字？”李延宗问。

    士兵慌忙站起：“回将军，小的叫王二柱，延安府人。”

    “今天杀了几个？”

    “三个。”王二柱低下头，“一个用铳打的，两个用刺刀捅的。”

    李延宗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吗？”

    “怕。”王二柱老实回答，“但想到建奴在辽东杀的人，就不怕了。”

    李延宗沉默。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驿卒的时候，也曾这样单纯地想过——杀坏人，保家乡。

    后来世道逼他成了流寇，成了反贼，杀过官兵，也杀过无辜。

    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杀坏人”的路上。

    只是这次，他杀的是真正的敌人，是践踏这片土地的外虏。

    “好好活着。”李延宗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转身离开。

    王二柱望着将军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继续擦拭他的刺刀。

    城下，埋尸的大坑已经挖好。

    一具具尸体被抬进去，不分敌我，不分满汉。

    生前的仇恨，都随着泥土的覆盖而暂时平息。

    明天，还有新的战斗。

    次日。

    李定国骑着马，在亲兵的簇拥下踏入宁远北门。

    城门洞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墙壁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几具没来得及清理的建奴尸体堆在墙角，已经僵硬。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街道两旁，零星有些百姓探头探脑。

    这些都是在宁远沦陷后侥幸活下来的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