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闻言后，立刻给了我一个信任的眼神，接着就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站了一会儿。

    病房的窗户上糊着一层磨砂贴膜，外头的天光透进来是灰蒙蒙的一片，把他的轮廓罩得有些模糊。

    “东子，你说那碑上的落款是民国三年？”

    他转过身来看向了我，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对，民国三年冬月吉日。”我点了点头。

    方叔听到我的答复后又重新走到椅子跟前坐下，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绕着圈，眉头紧锁着。

    而我们所有人也都在等方叔的解释。

    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方叔才轻轻说到：“民国三年，也就是1914年。那一年世道乱，各地都在打仗死人，乱葬岗多到收不过来。有些地方的道士会在阴气最重的地方立一块‘土府阴司镇煞’的碑，这就相当于在阳间设了一个阴司办事处，把那些没人管的孤魂野鬼收拢过来镇在碑底下等着去投胎。”

    他顿了顿，又看向了我：“但你说的那座土地祠，供的不是土地爷，是土皇神君？”

    “土皇神君是谁？”

    周婉秋问到。

    “土地爷的上司，”方叔讲，“土皇神君是传说中掌管地上地下一切土煞的神仙。家宅地基、坟茔地脉、龙脉走向，还有民间的土公土母，都归他管。”

    “土地爷能管的了一村一乡一个镇，可却也不一定能镇的住乱葬岗那种地方。尤其是当年那位道长还在那里埋了这么多封印着邪物的‘坛’。毗舍遮你们都见识到了，就这一个魔物都差点要了东子的命，其他的就算没它这么邪门也不会太弱。可能是那位道长在修这座祠的时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供土地爷，而是直接请了土皇神君的神位。这个规格太高了……甚至高到可以说是，这座祠本身就不是用来给活人拜的。”

    不是给活人拜的庙？

    我听到这里，忽然有点明白方叔想说什么了。

    民国三年埋坛子的道长在明珠华都这块地上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埋了许多被封印着邪物的坛子，而且是按照四象镇阴的局来埋的。

    第二件是修了这座土地祠。

    坛子

    虽然是四象镇阴的局，四个角各自镇住一方煞气互相牵扯，但光靠这种局肯定是镇不住的，他需要一个更重的镇物压在阵眼上。

    而这个镇物，很明显就是借助土皇神君的力量的石碑。

    方叔的目光在我们几个脸上扫视了一下，最后又落在了我身上。

    “东子应该没猜错，那座土地祠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整个四象镇阴局的阵眼。它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座阴庙。”

    “师父，阴庙是么事？”

    江小天率先好奇了起来。

    方叔讲：“阴庙就是不设门的庙宇，或者门只有三尺高左右，意思是活人别进去，也进不去，进去了就是闯阴。它的入口根本就不是给活人走的。”

    “那为么事东哥能进去？”

    江小天更不解了，他皱了皱眉头看了我一眼，一本正经的胡扯到：“东哥，莫非你就是天选之子？”

    我都懒得搭理他，给了他一个白眼后又看向了方叔。

    这小子有那么牛逼的底牌我却从来没见他用过，也没听他说过，而且以前让他用个茅山法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再加上我封印了毗舍遮的时候，他竟然也不夸夸我！

    好吧，我就是矫情。

    “因为东子是木匠。”

    过了几秒钟后，方叔瞬间就想明白了。

    方叔不愧是方叔，见多识广。

    他立刻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讲到：“土皇神君管的是土煞，而木匠是动土的行业之一。盖房子要先打地基，打地基就要动土。鲁班法里有很多内容都是关于怎么镇土煞的，比如门框要多高多宽，门槛要几分几寸，梁头要朝哪个方向，桩要打多深，墙要多高等等，这些全都是跟土地打交道的事。”

    接着他指了指我床头柜上搁着的那把鲁班尺。

    我也是这才看见了自己的鲁班尺。

    “鲁班尺和五尺表面上看是木匠用来量尺寸的工具，但这两样东西代表的是天地之间的方圆周正。尺是量天量地量人心的东西，木匠手里握的不只是一把尺，更可以算是一种量度阴阳的资格。那座土地祠是土木镇物，所以入口只对懂规矩的人开放。天仙府的人再厉害可他们学的是邪法，不守规矩，所以那座祠他们进不去。甚至可能压根就看不见。

    方叔的话让我脑子里忽然亮堂了起来。

    随后他打了个比方：“这么说吧，如果说那个土地祠是个秘匣子，东子本身就是一把钥匙。就算不是东子，换个瓦匠，泥匠来，也应该都能看到那条岔路进入土地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