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寒站在离门框不远的地方，一手负于身后，他腰间系着一块玄铁令牌——那是女帝萧凤阙亲赐的腰牌，乌沉沉的，映着烛火也不见半分暖意。

    他就这样看着面前这群人，目光中习惯性地带着几分轻蔑，

    自尊心最强、被众人视为智囊的宋时予最先忍不住了，她出身名门，何曾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过？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不服气地迎上江尽寒的目光问道：“我们确实不如江大人你懂官场。以江大人的高见来看，我们究竟错在哪里了？”

    江尽寒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你们不该去寻找证据，或者说，你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摆出铁证，证明陈以宁无罪，就能把她从诏狱里救出来。”

    “为什么？”宋时予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历锋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尽寒嗤笑一声，“像他这种酷吏，是从来不会抓错人的。在他手里，就算犯人原本无罪，进了天牢也得给他‘熬’出罪来。”

    宋时予先是疑惑，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怎可如此颠倒黑白”，想说“大周律法岂容这般践踏”——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女帝萧凤阙刚登基不过几年，便有无数大臣、侠客被关进了天牢。

    宋时予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又一点点转青。她瞳孔微缩，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一开始的思路就大错特错了，傻到跟一个毫无底线的酷吏讲证据、讲清白。

    见宋时予有所醒悟，江尽寒继续说道：“第二，你们病急乱投医，居然去找清流派弹劾历锋。这种做法除了激怒历锋，没有任何用处。”

    苏念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连御史台的清流都动不了他吗？”

    “当今陛下正要用历锋当刀，去对付朝堂上那些反对自己的人，以此树立绝对的权威。”

    “这个时候对历锋发难，无论你们有什么正当理由，都会被当今陛下视作是在挑战她的皇权。”

    “啊！”苏念卿听到这里，惊慌地捂住嘴叫了一声。“怪不得陈师妹被转移到了监管最严酷的牢房，原来是这个原因！”

    宋时予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她最初的不服气，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她看向江尽寒，烛光摇曳，在江尽寒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

    可宋时予不得不承认，此人虽然冷血无情，但确实有几分本领。

    怪不得能得到女帝萧凤阙的赏识，怪不得……能力压历锋一头。这份对朝局人心的洞察，这份在阴谋诡计中游刃有余的手段，确实是她们这些直肠直肚的武林人士望尘莫及的。

    刚刚因为撞了门框还在揉着肩膀生气的姜野，听江尽寒分析得头头是道，禁不住停下了动作。

    姜野生得高挑英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不羁，是这群人里武艺最高的，却也是最不懂人心算计的。

    在众人都听懂江尽寒话里的意思后，她依旧半知半解，呆呆地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才能将陈师姐救出来？”

    江尽寒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其实很简单。陈以宁是因为救助风云会余孽才被抓起来的，那把那个风云会余孽找出来就行了。”

    姜野愣了愣。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后，一股怒火‘腾’地窜上心头，“你是不是耍我？”

    她指着江尽寒的鼻子，气得脸都红了：“你刚刚不是才说，找证据证明陈师姐无罪没有用吗？现在又叫我们去找那个风云会的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人落到你们手里，当然没有用。”江尽寒缓缓转过身，玄色的衣服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凑近姜野，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但她落到我手里就有大用。”

    姜野向来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只觉得江尽寒的眼神深不见底，像是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而且……离她太近了！

    姜野向来不懂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只当江尽寒是故弄玄虚，脱口而出问道：“为什么？”

    一旁的宋时予想起江尽寒是一名比历锋手段还要阴毒百倍的酷吏，立刻意识到江尽寒是想拿那个余孽做文章，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官场斗争。

    她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姜野的胳膊，压低声音惶恐地说：“姜师姐，你别问了！”

    姜野还没反应过来，用力甩开她的手，怪叫道：“你拉我干什么？这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吗？”

    江尽寒替宋时予答道：“这个人我会怎样安排，现在不方便告诉你。如果你们想让陈以宁安安全全从天牢里走出来，接下来最好听我的安排。”

    宋时予很想知道江尽寒会怎样做，立刻问道：“你打算让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