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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寒像是猜到了她的疑惑,继续说道:“我年幼时,大约七八岁的光景,父亲曾带着我前往谢府拜访谢大人。那是我头一回见那么大的宅院。”
“谢府的院子比我们河西整个庄子还大,廊下挂着琉璃灯,照得满院通明,我那时小,看什么都稀奇,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险些撞到门柱上。”
江尽寒口中的画面鲜活而具体,谢辞安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了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河西孩子,穿着崭新的衣裳,被父亲牵着走进谢府朱红的大门,满眼都是谢府的气派与繁华。
“谢大人待我极好,摸了摸我的头,说我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然后他唤来了……”
江尽寒的目光在谢辞安脸上停住了,那目光里有一种极轻的、软的东西,像柳絮落在水面上,“他唤来了一个小姑娘,说那是他的孙女,比我小几岁,让我带着她玩。”
江尽寒编出这些话时,故意选在谢辞安刚有记忆又不太清晰的时候,谢辞安听到这些话,果然和自己模糊的记忆有一定重合,她心猛地跳了一下。
江尽寒捕捉到了谢辞安那一瞬的神情变化,趁热打铁的说道:“那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脖子上戴着一朵银色的并蒂莲。”
“她一点都不怕生,拉着我的手就往花园里跑,说要给我看她养的兔子。”
“我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心里还想这京城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凶,可她的手暖得很,攥着我的手指头,一路跑一路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江尽寒的声音越来越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同于方才任何时候,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试探,只是一个成年人在回忆一段很好的旧事时才会有的、发自心底的笑容。
“后来她爬上假山去够一朵开得正好的石榴花,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下来,左臂被假山上的断枝划了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我吓得魂飞魄散,跑去找大人,嗓子都喊哑了。谢大人赶来把她抱走的时候,她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谢辞安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臂,隔着中衣的布料,那道旧疤的位置清晰而温热。
自从她成为一名刺客后,她以为自己的情感已经被封住,可听到江尽寒这些话,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可那股酸楚被谢辞安硬生生压了下去,塞回到心底最深处。她别过脸去不看江尽寒。
竹影摇动,日光斜斜地从窗格上滑下去一寸。屋子里的沉默比方才轻了许多,不再剑拔弩张,却比方才更沉重了。
江尽寒叙述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他目光复杂的望向谢辞安,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大小姐你为何……为何会成为易天盟的逆贼。”
“逆贼”两个字江尽寒说得极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可谢辞安的背影还是微微僵了一下,像被人往旧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把。
江尽寒那声“大小姐”比“逆贼”二字更让她脊背发紧。这称呼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硬生生插进某道已经长合了的旧锁孔里。
她有多久没听见别人这么叫她了?五年?六年?谢府满门被抄那天,她才十岁,穿着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襦裙,连发簪都没来得及拔。
后来那些人喊她谢姑娘、谢女侠……都是江湖上的称谓,客客气气,隔着三尺距离。
可没有人喊过她大小姐。或者说,已经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谢府的大小姐了。
外面落在树枝上的麻雀一声接一声地聒噪着,阳光把院墙的影子缩成窄窄一条。
不知过了多久,谢辞安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几乎不像她:“你要把我这个逆贼献给萧凤阙吗?”
麻雀忽然不叫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穿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江尽寒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诧异的神色:“大小姐,你怎么会这么问?”
谢辞安没抬头,她能感觉到江尽寒的目光,那目光与别的官差不同,没有鹰隼似的狠厉,反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冷笑一声转过身去,指着江尽寒的鼻子说,你不就是萧凤阙的走狗吗?你为了升官发财,帮那个狗皇帝陷害了多少忠良?
但她现在没有。
因为刚才那声“大小姐”像一根细细的线,从过往的废墟里伸出来,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她忽然想起一些很遥远的事。
七岁那年学着作诗,十岁学画画,这些事情都离江湖很远,离一个大家闺秀很近。
以及后来谢家出事,谢家的附庸为求自保,连夜登报与谢家划清界限。
她恨过,但恨意一年比一年淡,到最后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难得江尽寒还记得她,愿意再喊她一声大小姐。
她对江尽寒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江尽寒是她的家人般。江家作为谢家的附庸,江尽寒作为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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