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大步跨入奉天殿，金砖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百官分列两侧低垂着头。

    他径直走向龙椅坐下将天子剑横在膝头。地砖缝里胡惟庸九族的血腥味还没散净今日这早朝的氛围更冷了几分。

    太监王景捧着圣旨走到台前拂尘一甩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设天工院统领大明火器冶铁机械水利之造！设司农新署专司海外新作物试种扩繁！沿海各埠即刻免除部分海禁筹措远洋水师寻仙种探金银！钦此！”

    圣旨念完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队列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废海禁重用匠人每一条都在掘大明礼法的祖坟。

    礼部尚书陶凯一步跨出队列官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他撩起朝服跪在金砖上额头重重磕地。

    “臣陶凯冒死进谏！陛下此诏万万不可！天工院所司皆是奇技淫巧工匠乃下九流之贱业岂可登堂入室与士大夫并列朝堂？此举乱了章法坏了礼乐根基啊！”

    陶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龙椅。

    “士农工商四民之序不可僭越。如今拔擢匠人为官岂不是让天下读书人耻笑我大明朝堂成了市井作坊？”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紧随其后出列带着几十名言官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三思！胡惟庸余党方才伏诛天下人心未定。如今大兴妖术工坊重用匠人恐惹天下读书人寒心动摇国本！”

    詹徽将手中的象牙笏板重重拍在地上。“海禁乃立国之策片板不许下海，如今贸然开禁倭寇必将趁虚而入生灵涂炭！臣宁愿撞死在这奉天殿的盘龙柱上也绝不奉诏！”

    朱元璋扯起嘴角。他站起身靴底踩在龙纹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祖宗章法？大明的天下是咱带着一帮泥腿子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咱就是大明的祖宗！”他指着詹徽的鼻子骂道。“你跟咱提国本？大明的国本是那帮酸腐文人吗？大明的国本是天下种地的百姓！是给大明造刀枪的工匠！”

    他大手一挥指向殿外。

    “宣！”

    王景扯着嗓子高喊：“宣京城大匠农首觐见！”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七八个穿着粗布短褐满手老茧的汉子老头哆哆嗦嗦地走进奉天殿。

    他们身上带着泥土腥气刚过门槛就双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陶凯转头看着这些粗鄙之人眉头拧成个疙瘩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一名太学生出身的官员更是捂住口鼻面露鄙夷。

    朱元璋提着天子剑走下白玉台阶，百官屏息，他走到一个浑身黑灰的铁匠面前弯腰抓住那双布满烫伤疤痕的粗手硬生生将人拉了起来。

    “你叫王铁锤？京城兵仗局最好的打铁匠？”

    铁匠吓得浑身打摆子结结巴巴开口：“回皇上的话草民是打铁的。”

    朱元璋拍了拍铁匠的肩膀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陶凯等人。

    “这双手粗糙难看带着泥和铁锈。可就是这双手能打出斩断北元骑兵马腿的钢刀还能浇筑出护卫疆土的火铳！”

    他转身走向一个穿着草鞋的老农亲自将老农扶起。

    “老人家今年高寿？种了几年地？”

    老农老泪纵横连连作揖：“草民六十有二种了五十年地了。”

    朱元璋走回龙书案拿起几块腰牌扔在王景的托盘里。

    “传旨！王铁锤授天工院正六品主事！这几位大匠农首皆赐五品官服领朝廷俸禄！见官大一级！”

    陶凯目眦欲裂指着王铁锤等人大喊：“荒唐！陛下！士农工商乃千古不易之理！一群大字不识的粗鄙之徒何德何能穿朱紫官服？臣等苦读圣贤书数十载方能站在这奉天殿上。如今与这等匠人同列臣等羞愤欲死！”

    詹徽更是捶胸顿足扯着嗓子哀嚎。

    “礼崩乐坏！大明江山要毁在这些贱民手里了！陛下若执意如此臣请辞官还乡！”

    朱元璋回到御案前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王景赶紧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静静躺着几颗沾着泥土的灰疙瘩。

    “羞愤欲死？辞官还乡？”朱元璋抓起一颗土豆走到陶凯面前一把捏住陶凯的下巴将土豆怼到他眼前。

    “你给咱看清楚！这是司农新署要种的东西！这玩意儿叫土豆亩产几千斤！能让大明百姓在灾荒年间活命！”

    陶凯被迫仰着头看着那颗灰不溜秋的土豆面露惊色。

    “此等蛮荒之物怎可充当主食？陛下莫要被妖人蛊惑！”陶凯咬紧牙关反驳。

    朱元璋反手一巴掌抽在陶凯脸上打得这位礼部尚书嘴角流血。

    “咱看你才是蛊惑人心的妖人！”

    朱元璋松开手将土豆小心放回锦盒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在殿内回荡。

    “天下大旱百姓饿肚子的时候你们读的圣贤书变不出半粒粮食。等外敌铁蹄踏破山河那锦绣文章更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