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回太师椅，皮靴踩在木踏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右手，冲常遇春往下压了压。

    “先别急着听响。”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好戏得慢慢唱，把东西抬上来。”

    常遇春满脸不情愿，只能抬手打了个手势。一百名火枪手整齐划一地收起枪托，踏着步子退入校场右侧一排巨大的黑布后方。

    陶凯站在台下，后背的冷汗被寒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他盯着那块随风鼓动的黑布，心里暗自盘算。

    虚张声势，这朱重八绝对是在拖延时间。

    詹徽凑到陶凯身边，压低嗓音。

    “陶大人，那铁管子连个火绳都没有，怎么可能打得响，陛下这是下不来台，故意弄玄虚。”

    陶凯整理了一下官服下摆，冷哼出声。

    “看着吧，今日只要那铁管子是个哑炮，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撞死在这校场上，刘伯温和那帮妖工，一个都别想活。”

    王景领着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抬着几个物件走上高台。

    两个紫檀木锦盒，三个黑陶盆。

    锦盒打开，里头垫着黄绸，陶盆里装着泥土，几根绿油油的嫩芽在风里直打哆嗦。

    文官们伸长了脖子，全往高台上凑。

    陶凯眯起老眼，仔细端详了半天，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指着锦盒里那几个沾着泥巴的灰疙瘩，又指了指陶盆里的藤苗，气得胡子乱颤。

    “这……这就是天工院造的重器？”陶凯转头看向刘伯温，满脸讥讽，“刘大人，你带着一帮人在西山熬了半个月，就捣鼓出几个泥疙瘩和几根野草？”

    詹徽更是夸张地捂住肚子，大声嗤笑起来。

    “荒天下之大稽！北元的铁骑压境，陛下难道要靠这几个草根去退敌？此等粗鄙之物，连乡野里的猪狗都不吃，也配拿到这校场上议论国政！”

    文官阵营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连日来被皇帝打压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释放出来了，他们觉得刘伯温是彻底疯了，连带着皇上也跟着犯了糊涂。拿几块泥疙瘩当宝贝，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

    刘伯温抱着厚厚一摞实验记录本，眼皮都没抬一下。

    “猪狗不吃？”刘伯温翻开一页记录，“詹大人，你这身官服穿久了，怕是连五谷长什么样都分不清了吧，这泥疙瘩能救大明千万百姓的命，你那张嘴除了喷粪，还能干什么。”

    詹徽气结，指着刘伯温破口大骂。

    “老匹夫！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这种野草若是能救命，老夫今日就把这陶盆给吃了！”

    朱元璋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下面这群跳脚的文官，不怒反笑。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毛骧，带人。”

    校场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铁链摩擦声。

    毛骧拽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大步走上高台，铁链另一头，锁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李傲被拖拽着，双膝在粗糙的木板上磕出两道血印，他那身印着洋文的短袖早就成了碎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鞭痕和烫伤。

    满朝文武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奇装异服的怪人，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何人？”陶凯皱起眉头。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妖人。”朱元璋指着瘫在地上的李傲，“西山那些铁管子，还有这锦盒里的泥疙瘩，全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李傲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恐又嫌弃的脸，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穿越到古代，在朝堂上挥斥方遒，享受群臣膜拜的待遇。

    可现在，他在这些古人面前丢尽了尊严。

    “告诉这帮大人们。”朱元璋踢了踢锦盒，“这玩意儿叫什么，一亩地能产多少。”

    李傲浑身一哆嗦，赶紧爬起来跪正。

    “这……这叫土豆，也叫马铃薯。”李傲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旁边那个是红薯的藤苗，只要种下去，不挑地不挑水，沙地旱地都能活。”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继续往下报数。

    “土豆亩产……亩产三千斤。红薯亩产……五千斤。”

    高台上下，鸦雀无声。

    只有寒风卷起尘土的沙沙声。

    三千斤？五千斤？

    大明现在最好的水田，种上最好的稻种，风调雨顺一年下来，撑死也就亩产三四百斤。

    这小子张嘴就是几千斤。

    陶凯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李傲怒喝。

    “一派胡言！欺君罔上！来人啊，把这妖言惑众的畜生拖下去砍了！”

    詹徽也跟着跳脚。

    “陛下！此人满嘴胡言乱语，亩产几千斤的粮食，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未曾有过！他这是在戏弄陛下，戏弄满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