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双手捧着一个粗瓷酒壶上前。

    朱元璋接过酒壶，拔掉木塞，浓烈的酒香被草原上的冷风卷着散开。

    常遇春从远处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半截带血的马鞭，大嗓门直接盖过了风声。

    “上位！底下清点完了！光是全须全尾的蒙古战马就有五万匹！牛羊更是漫山遍野数都数不清！”常遇春指着后方那片被大明将士接管的庞大营地，脸上的横肉笑得挤成一团。

    刘伯温捧着账册跟过来，干瘪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动。

    “常将军这回可是把王保保的家底掏空了，有了这五万匹战马，天工营就能全员配马，大明的机动力能翻上几番。”刘伯温把账册递向朱元璋，继续补充汇报。

    “北元王庭经此一役算是彻底残了，斥候来报说王保保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连夜往更北边的苦寒之地逃了，几十年内这帮鞑子绝不敢再靠近长城半步。”刘伯温合上账册。

    朱元璋没有去看那本写满缴获物资的账册，他把酒壶提在手里，目光越过捕鱼儿海的波涛，投向更远处的连绵雪山。

    “几十年不够。”朱元璋把视线收回来，转向常遇春。

    “传令全军休整半日，把那些缴获的战马全给咱拉出来，咱要去狼居胥山。”朱元璋掂了掂手里的酒壶。

    常遇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发烫。

    “封狼居胥！上位这是要行汉武帝的壮举啊！”常遇春转身就往营地里跑，边跑边吼着让天工营集合。

    半日后，大军开拔。

    五千名经历过尸山血海洗礼的大明步卒如今已经全部换上了蒙古战马，马背上挂着燧发枪，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雪原上拉出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

    狼居胥山顶寒风凛冽，大雪将整座山脉覆盖得苍白一片。

    数千面大明龙旗在风中疯狂翻卷，把半边天空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将士们用刀剑在山顶平整出一块空地，用冻土和碎石垒起一座简陋的祭台。

    礼部随军的官员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捧着一篇连夜赶写出来的骈文走上前。

    “皇上这祭天的表文臣已经拟好了，请皇上过目后宣读，以告慰天地神明。”官员把绢布高举过头顶。

    朱元璋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常服，外面罩着一件沾满血污的铠甲，他看都没看那篇华丽的祭文，抬手把官员推到一边。

    “咱大明能打赢这场仗，靠的不是天地神明保佑，是咱手里会喷火的枪炮，是这五千个敢拿命去填的儿郎。”朱元璋提着那壶粗瓷装的烈酒，一步步踩着石阶走上祭台。

    他站在狼居胥山的最高处，孤傲的背影与这片苍茫的天地融为一体，狂风吹得他的胡须四下飞舞。

    五千名将士骑在马上，阵列整齐，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朱元璋举起酒壶，没有仰头去敬那虚无缥缈的苍天，而是将壶口倾斜，清冽的酒水洒在脚下坚硬的冻土上。

    “后世的娃娃们！你们在天上给咱看清楚了！”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炸响，带着跨越数百年的时空厚重感。

    他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粗糙的沟壑流进胡茬里，那是对光幕中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土豆迎着钢铁巨兽冲锋的子孙们最深切的心疼。

    “咱大明今天把鞑子打趴下了！把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了！”朱元璋把空了的酒壶重重砸在石头上，瓷片四处飞溅。

    “你们在那几百年后受的委屈，咱今天替你们讨回来了一部分！”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苍穹，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震慑天地的霸气。

    “那些欺负过你们的人，那些用坚船利炮轰开华夏大门的外敌，咱会带着大明的军队一个一个找过去，把他们全灭了！”朱元璋用力拍打着自己胸前冰冷的铠甲，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你们没吃饱的饭，咱大明给你们种！你们没穿暖的衣裳，咱大明给你们织！华夏的脊梁，咱替你们撑着！”

    这番没有半点文言修饰的大白话，字字句句砸在在场每一个将士的心口上。

    二狗坐在马背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翻身下马，双膝重重跪在雪地里。

    老兵跟着跳下马，拔出腰间的短刀插在面前的冻土里，单膝跪地。

    “誓死捍卫大明！誓死捍卫华夏！”常遇春高举着燧发枪，第一个带头吼出声。

    五千名浴血奋战的将士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朝着朱元璋的方向，也朝着那片虚无的苍穹，重重磕头。

    “捍卫华夏国运！杀！杀！杀！”五千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震得山顶的积雪簌簌滚落。

    这支原本只是为了吃粮当兵的队伍，在这一刻彻底铸就了属于大明的无敌军魂。

    朱元璋看着台下那些双眼通红的将士，抬手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