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徽跪在青石板上，宽大的袖袍遮着半张脸，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口黑沉沉的大铁锅。

    “皇上这可是百斤重的生铁，入了水肯定沉底，您又何必听信妖人的谗言来折辱这满朝文武。”詹徽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稳操胜券的傲慢。

    陶凯跟着帮腔。

    “自古铁石沉水乃是天道，若是这铁锅真能浮起来，老臣情愿把这缸里的水一口口喝干，以谢皇上隆恩。”陶凯把身子伏得更低，他料定朱元璋今天必定要在这口水缸前丢尽颜面。

    朱元璋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直接挽起明黄色的袖口。

    “都给咱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大明的天道是咱手里的刀剑打出来的，不是你们这群酸儒嘴里念叨出来的。”朱元璋大步走到水缸前，抬手示意抬锅的御林军退下。

    他双手按在厚实的铁锅边缘，手臂上青筋暴起，硬生生顶着百斤的重量，将那口大铁锅平稳地压向水面。

    水花顺着缸沿溢出来流在青石板上，打湿了前排文官的膝盖。

    朱元璋松开手。

    那口百斤重的生铁大锅不仅没有像石头一样砸穿水缸底，反而顺着水波上下晃荡了两下，稳稳当当地漂浮在清澈的水面上。

    阳光打在黑漆漆的生铁锅底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整个广场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奉天殿檐角的铜铃声。

    薛祥跪在最前面，两只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水缸边上，干枯的手指伸进水里去摸那铁锅的底部，确认底下真的没有任何木头支撑。

    “这不可能，生铁怎么可能浮在水上，这违背了阴阳之理！”薛祥把沾满水的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疼得直哆嗦。

    他甚至双手扒着缸沿，试图用力去把那口铁锅按进水里，可铁锅底部的浮力硬生生把他的手弹开了。

    詹徽瘫坐在地上，官帽滚落到一旁，指着那口铁锅大喊大叫。

    “妖术！这绝对是妖术！皇上被妖人蛊惑了，这缸水里肯定被下了咒，那铁锅也是用纸糊的障眼法！”詹徽顾不上朝堂仪态，爬起来就要往水缸上撞，试图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徐达从旁边跨出一步，单手揪住詹徽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重重掼在地上。

    “詹大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铁锅是御膳房天天炖肉用的真家伙，你这脑袋撞上去怕是连锅皮都磕不破一层。”徐达冷笑出声，看着这群文官三观崩塌的丑态，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刘伯温从人群里大步跨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图纸，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詹大人少拿妖术来掩盖自己的无知，这叫浮力定律！”刘伯温指着水面上的铁锅，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了叉。

    他走到水缸前，用手指敲打着厚实的铁锅边缘，发出清脆的金属回音。

    “只要这铁器排开的水的重量大于它本身的重量，它就能浮起来，这才是天地间真正的格物之理，是能让大明万世开太平的大道！”刘伯温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傲，眼神里满是狂热。

    他把手里的图纸高高举起，对着满朝文武大声宣讲。

    “李公子说的没错，只要内部空间足够大，哪怕是一座铁山也能在海上横行无忌，咱们大明有了这等神物，以后这四海八荒的水路就全是咱们的后花园！”刘伯温的唾沫星子喷了陶凯一脸，陶凯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呆滞地看着那口漂浮的铁锅。

    李傲趴在地上冷笑，他看着这帮高高在上的古人被最基础的物理常识按在地上摩擦，心里的憋屈总算得到了一丝释放。

    朱元璋踩着满地的水渍，走到詹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满口天道伦常的左都御史。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铁不能浮”

    “你们这帮江南来的官，嘴上喊着祖宗之法，心里算计的全是你们自家宗族的银子。”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旁边已经抖如筛糠的陶凯。

    “陶大人，咱记得你刚才说，若是铁锅浮起来，你要把这缸里的水一口口喝干？”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陶凯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在地上磕头：“皇上息怒，微臣也是被古书蒙蔽了双眼，那是戏言，戏言啊！”

    “君无戏言，臣在君前，更无戏言！”朱元璋猛地拔高音量，“毛骧！给咱按着他喝！一滴都不许剩！”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陶凯，直接将他的脑袋死死按向那口大水缸。

    “咕噜噜……皇上饶……咳咳咳！”陶凯的脸被强行摁进水里，冰凉的水疯狂灌进他的口鼻。锦衣卫的手像铁钳一样，每等他憋不住气挣扎着抬起头喘上半口，就立刻再次将他狠狠按下。

    满满一缸水，硬是被陶凯连喝带呛吞下去小半缸，他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死鱼被扔在地上，肚子高高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