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金陵城被密集的马蹄声踏碎，上千名身穿飞鱼服的缇骑举着火把冲出北镇抚司，绣春刀鞘撞击马镫擦出刺耳的杂音。

    毛骧骑在最前头的黑马上，手里攥着那道盖了玉玺大印的圣旨，冲着身后满脸错愕的属下下达死命令。

    “给咱挨家挨户地敲门，不管是商铺还是民宅，只要是长了绿毛的橘子和发馊的甜瓜，连皮带瓤全给咱装进筐里带回皇宫。”

    缇骑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问半个字，只能在百户和总旗的带领下散入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秦淮河畔还亮着零星灯火，一家卖鲜果的铺子大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开，门轴断裂的声响惊醒了整条街的百姓。

    果铺掌柜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滚下床榻，跪在地上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连连磕头求饶。

    “军爷饶命啊，小人这铺子向来本分经营，绝没有私藏半点违禁之物。”

    一名锦衣卫百户跨过门槛，手里的火把将铺子照得透亮，连看都没看那掌柜一眼就带人冲向后院的果窖。

    “把那些烂掉的果子全给咱翻出来，尤其是橘子，只要上面长了绿毛的，一颗都不许落下。”

    掌柜趴在地上看着锦衣卫将一筐筐散发着酸臭味的烂橘子抬出来，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呆滞。

    “军爷，那些都是烂透了要扔去喂猪的腌臜物，您要是想吃果子，小人这有刚从岭南运来的新鲜荔枝。”

    百户反手一巴掌抽在掌柜脸上，将人打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皇上要的就是这些长毛的物件，谁敢阻拦或者私藏，按抗旨不尊满门抄斩。”

    这一夜的金陵城鸡飞狗跳，百姓们躲在门缝后面看着锦衣卫不抄金银不抓贪官，满大街搜刮那些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全都以为天子受了什么刺激疯魔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几十个滴着酸腐汁水的竹筐被抬进了太医院的偏殿院子里。

    那些被锦衣卫扒了官服绑在院子里的太医们，看着那一筐筐烂成泥的绿毛橘子和发馊的甜瓜，闻着空气里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太医院院使跪在青石板上，看着锦衣卫将那些秽物往偏殿里搬，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皇上这是中了邪祟啊，娘娘千金之躯，怎能用这等污秽之物亵渎凤体。”

    旁边几个老太医也跟着把头磕在石板上砸出血印子，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死气。

    “这等腌臜物别说是治病，就算是常人闻了也会染上疫病，皇上这是要断送大明的国本啊。”

    太医们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偏殿那扇临时换上的厚重木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朱元璋提着那把还沾着血迹的天子剑跨过门槛。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常服已经沾满了黑灰和果汁的污渍，双眼布满血丝活像头被逼入绝境的暴怒雄狮。

    “谁再敢在咱的院子里号丧，咱现在就把这些烂橘子塞进他嘴里让他活活憋死。”

    朱元璋手里的天子剑指着那个哭得最惨的院使，剑尖上的寒芒逼得所有太医硬生生把哭声咽回了肚子里。

    “大明的国本是咱手里的刀打出来的，不是你们这群废物靠着几本破医书念出来的。”

    他转身走回偏殿，留下满院子瑟瑟发抖的太医和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偏殿内部已经被彻底改造，原本供奉药王神像的条案被推倒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用黄泥和青砖临时砌起来的炉灶。

    炉灶上架着几口半人高的大铜锅，里面煮着大米和芋头粉混合的浓汤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工部尚书薛祥带着几个浑身是灰的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批刚从官窑里抢烧出来的粗糙琉璃罐摆在长桌上。

    刘伯温拿着那张沾着李傲血迹的宣纸，指挥着工匠用沸水将那些用来过滤的棉布和竹炭反复熬煮。

    “皇上，这些琉璃罐虽然杂质多透光差，但工部已经尽力做到了密封，只是这书上写的无菌之境，臣等实在不知该如何营造。”

    刘伯温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指着长桌上那些勉强能用的器皿，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担忧。

    朱元璋走到长桌前抓起一个琉璃罐看了看，转头冲着被锦衣卫押在一旁的李傲抬了抬下巴。

    “那个叫无菌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讲究，你给咱说明白。”

    李傲脖子上的伤口只用破布随便裹了一下，他看着偏殿里这套简陋到令人发指的土法设备，绝望地咽了一口唾沫。

    “无菌就是不能有任何脏东西混进去，连空气里的灰尘都不行，不然培养出来的就不是青霉素而是能要人命的毒菌。”

    李傲指着那些用沸水煮过的棉布，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把手洗干净，用那些煮过的布把口鼻蒙上，刮橘子皮的时候千万别对着罐子喘气，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