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沙滩，穿过酒店的花园小径，转进了一条唐洛卿没走过的小路。

    路两旁种着叶子很大颗的那种树，大大的树叶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风卷着树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吹的唐洛卿的头发往一边飘，心情反倒渐渐明朗。

    唐洛卿跟在周靳白后面，看着前方高大修挺的男人背影。

    周靳白衬衫的肩线笔挺，袖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挽到小臂，露出那截她看过很多次的清冷冷白的腕骨。

    他走路的时候很少回头看，今天也没有，但每走一段，就会稍微放慢半步，像是在确认唐洛卿还跟在后面。

    唐洛卿把这一点看在眼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原来，外人眼里冷心冷清的大哥，其实也有心细暖心的一面。

    唐洛卿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一点，拉进了跟周靳白的距离。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蜿蜒的小路尽头出现一栋红砖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绿叶子被海风吹的翻起细碎的银边。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发白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陆老在信威写生的时候住在这里，后来画室一直留着，偶尔有人来打扫，画都还在。”

    周靳白推开门，侧身让唐洛卿先进去，接着说道：“刚才跟他打过电话了确认过，可以带你进来。”

    唐洛卿走了进去。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满了画，大大小小，有的装裱精致，有的只是随手钉在墙上的草稿，全是海。

    有暴风雨前灰沉沉的海，日出时金红色的海，月光下银白色的海，还有一张画的是海浪撞击礁石的瞬间，白色飞沫飞溅，像是能听到轰的一声。

    唐洛卿站在那张画面前，仰着头，看了很久，眼睛里倒映着画面上的浪花，把不久之前的泪痕冲刷的干干净净。

    “这张，是陈老在信威画的最后一张海景。”

    周靳白站在唐洛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和任何人都无关的事实：“他说画完这张之后，再也画不出更好的海了，就不再画海。”

    说话时，男人的目光没有看画，而是凝着专心看画的唐洛卿的侧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看她眼底的酸涩渐渐被放松取代，周靳白手指微微动了动，又硬生生忍住了，指尖蜷了一蜷，收回到身侧。

    全程，唐洛卿没有回头，目光还粘在画上，好奇的问道：“那后来他画什么？”

    “山，内陆的山，没有水的山。”

    唐洛卿“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两步，去看下一张。

    这一张画的是退潮后的海滩，湿漉漉的沙地上倒映着天空，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捡贝壳，不知道是哪个孩子。

    唐洛卿在画室里待了很久，很久，直到把每一张画都看了一遍。

    她转过身，对上一道安静的目光。

    周靳白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

    “大哥，”

    唐洛卿握着手机，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以拍照吗？我想回去临摹一下构图。”

    说话时，唐洛卿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眼神里满是期待，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不远处，周靳白眸色深深，低垂下眼睫，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良久，他重新抬眸，

    “可以，不过，”

    周靳白已经淡然自若从窗边走过来，在唐洛卿旁边站定，微微俯身，指尖点了一下画面左下角礁石的阴影处：“这里的墨色层次，照片拍不出来。”

    男人俯身的时候，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飘过来，很好闻，且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点在画布上，就像是一幅画。

    唐洛卿耳朵尖莫名有点热。

    她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跟周靳白的距离，心跳却莫名快了一个节拍。

    跟着，便听到倾身微微靠近的男人低沉比性的嗓音：“真打算临摹的话，明天带纸笔来。”

    唐洛卿一愣，条件反射转头去看周靳白，随即眼前一亮，嘴角不受控制上扬：“真的吗？太好了。”

    见周靳白“嗯”了一声，后退回安全距离，且又往后退了退，似乎在证明刚才的倾身靠近不过只是单纯为了指点画中一景，唐洛卿先前没有的心跳加快顿时回归正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脸颊上还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长长的睫毛翘翘的，眼尾还有点红，是刚才哭的痕迹，却偏偏笑的像雨后初晴的彩虹，又软又甜。

    周靳白呼吸微紧，凸起的喉结快速滚了滚，深邃的眸子沉了沉。

    唐洛卿没注意到周靳白眼神有什么不对，因为对方背对着夕阳，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