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洛卿一会到家，奶糖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蹭着她的脚踝打转，她弯腰摸了摸小家伙脑袋，给奶糖倒了猫粮，又换了干净的水，然后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唐洛卿闭着眼睛，思绪纷飞。

    洗完澡，她吹干头发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思考着周宴沉这个周日会在哪里。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电铃声的，是周宴沉。

    唐洛卿犹豫片刻，接通电话。

    “今天怎么样？还有没有发烧？”

    周宴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吃药了没？一定要多量体温。”

    唐洛卿听着熟悉的关心的话，一时间五味杂陈。

    片刻后，她随口应了句：“吃了，好多了。”

    “那就好。”

    周宴沉又叮嘱起来：“这两天多喝水，别熬夜赶稿，按时吃饭，我这边项目最近特别忙，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回来陪你，再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宝宝，那我继续忙了，你早点休息，别再着凉了。”

    “好。”

    “晚安宝宝。”

    “晚安。”

    挂断电话，唐洛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房间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侧过脸，望向窗外。

    夜空很干净，一轮圆月高高挂着，亮的有些晃眼。

    唐洛卿恍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圆夜，爸爸和妈妈，她和奶奶，分别躺在两张双人躺椅上。

    爸爸妈妈一张，爸爸侧着身揽着妈妈，两个人肩靠着肩低声说话，说不了几句妈妈就抿着嘴笑，眼尾弯弯的。

    奶奶把小小的唐洛卿搂在怀里，蒲扇慢悠悠晃着，手指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数给她听。

    那时候她还小，觉得月亮很圆，星星很亮，爸爸很爱妈妈，妈妈很温柔，奶奶会一直这样搂着她。

    唐洛卿觉得，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两个人喜欢彼此，就会一直在一起。

    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后来妈妈在一个暴雨夜难产，大出血，连同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没救回来。

    那天雨很大，砸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外面哭。爸爸被护士从产房里推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水，不知道是流的汗还是眼泪。

    那之后，爸爸再没掉过一滴眼泪，他平静料理完妈妈的后事，安排的妥帖周到，来吊唁的人都说爸爸撑的住，是条硬汉。

    只有奶奶不说话，把小小的唐洛卿搂在怀里，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背影，眼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之后，爸爸开始没日没夜拼命挣钱，白天去工地，晚上跑出租，手上的茧磨了一层又一层。

    奶奶心疼的不行。

    就这样过了几年，爸爸终于攒够了足够她和奶奶未来十几年的生活费，跟着，爸爸在一个一模一样的暴雨夜，在妈妈失去生命的同一时间，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而爸爸床头上，放着一张字条：【我去陪你妈了，她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

    街坊邻居都说爸爸不负责任，说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丢下年幼的女儿自己走了，说他不配做一个儿子，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只有奶奶不怪他。

    奶奶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干涸的眼眶里已经流不出泪，只是哑着嗓子跟小小的唐洛卿说：“你爸爸如果继续勉强自己活着，那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他不是不想活，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他怕你妈妈在那边孤单，怕她受欺负，所以必须去找她，他已经尽力撑了，撑不下去了。不要怪他。”

    那时候她还小，抱着奶奶的胳膊哭，听不懂什么叫“撑不下去”，她只知道一觉醒来，妈妈没了，又一觉醒来，爸爸也没了，只剩她和奶奶两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

    樱花树还在，月亮还在，星星还在，可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

    后来长大了，唐洛卿终于懂了。

    爸爸不是不想陪她长大，是接受不了没有妈妈的日子，所以他宁愿抛下一切，也要去陪她。

    那也不是不负责任，是爱到了极致之后，生命本身变成了一种无法承受的重量。

    唐洛卿指尖蹭过眼角，指腹沾到一点湿意。

    所以，真的有人会把爱情看的比生命还重。

    那么周宴沉对她呢？

    唐洛卿想起从前追她时的周宴沉，他会蹲在画室门口等她一整个下午，会在她奶奶住院时放下手头所有事，在医院走廊硬椅子上蜷了整整十一个日夜，他会认认真真看完她所有的插画作品，说出每一幅画里藏的小心思。

    那时候她以为，他和爸爸一样，是一个会把爱情当成信仰的人。

    所以她原谅了一次又一次，她不想失去曾经那么爱自己的他。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