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所有精心布局的一切，对赵家的围剿、对祁同伟的制衡、对汉东官场的整顿，所有这些在他政治生涯中可能是最重要的手笔，都因为李达康这一死而变得摇摇欲坠。

    他原本想在赵瑞龙和杜伯仲的案子上占据主导权，把赵立春时代遗留下来的腐败网络连根拔起，这可是天大的政绩，足够让他在汉东省站稳脚跟之后再往前跨出一大步。

    但现在别说政绩了，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一个问题。

    白秘书急忙匆匆联系田国富，而沙瑞金也没闲着。

    白秘书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手指飞速地翻动着通讯录，找到了田国富的号码拨了过去，然后将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沙瑞金，随时准备汇报。

    而沙瑞金也没有站在原地干等，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远超平时的速度疯狂运转着，无数个念头同时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找见李达康的电话，拨了过去。

    在理智上，他知道白秘书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田国富不是一个会拿这种消息开玩笑的人。

    但在情感上，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不敢让自己相信。

    他要亲耳听到李达康的声音，哪怕那个声音里充满了对他的恨意和愤怒，都比永远听不到要好一万倍。

    眼下他还哪有心情和陈阳讨论祁同伟的事情，打探祁同伟的底细？

    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前，他还在酝酿着如何用一种不太突兀的方式，向陈阳打听祁同伟这些年的变化，打听祁同伟在岩台时期的经历，打听祁同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需要了解祁同伟，需要找到祁同伟的弱点，需要在他和祁同伟的博弈中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而这些信息，只有陈阳能给他。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如果李达康真的死了，那祁同伟根本就不需要沙瑞金再去费心对付，因为沙瑞金自己已经先倒下了。

    沙瑞金只祈祷这个消息是假的，要不然事情将彻底失控！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屏幕上的李达康三个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如果李达康接了电话，他会说什么？

    沙瑞金在等待音响起的这几秒钟里，飞快地在脑子里组织着措辞。

    他要用最简短的话告诉李达康，我收手了，欧阳菁不会再被审讯了，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做傻事。

    这些话哪怕让李达康觉得自己是在示弱，沙瑞金也认了。

    只要能把人留住，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统统都是次要的。

    只不过他拨给李达康的座机还有个人电话，都是无法接通，等他看向白秘书的时候，白秘书也已经联系上了田国富。

    沙瑞金接过电话，声音里的焦灼已经不加任何掩饰，“田国富，什么情况？李达康真自杀了？我怎么有些不太相信？”

    “这家伙如此爱惜自己的羽毛，怎么可能会自杀？他自杀了，不就背上了嫌疑吗？”

    李达康这个人，他研究过无数次，把李达康的履历、性格、行事风格、思维模式全部拆解分析过。

    得出的结论是：李达康是一个极其爱惜羽毛的人，他对自己的政治清白有着近乎偏执的维护，绝不会让任何污点粘在自己身上。

    自杀这种行为，在许多人的固有认知里本身就是一种认罪，是畏罪最极端的表现，是最典型的不打自招。

    “如今欧阳菁正在被审讯，他这个时候自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李达康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沙瑞金像是在质问田国富，又像是在质问自己，他不愿意相信像李达康这样精明了一辈子的人会犯下这种如此荒唐的低级失误。

    田国富顿时脑袋都要炸开了，在沙瑞金看来，李达康有可能还是畏罪自杀，沙瑞金如此引导他的言论，显然就是在提前布局。

    田国富在心里已经把沙瑞金骂了八百遍，都这个时候了，火烧眉毛了，沙瑞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在听完整件事情后问他田国富到底该怎么办。

    而是先给他铺台阶，先诱导他往畏罪自杀的方向去定性。

    沙瑞金这么做，一旦李达康真的自杀了，那么他们对上级部门也可以用这个理由进行搪塞。

    不过问题在于，他还没有来得及给沙瑞金汇报，自己已经将欧阳菁交给赵东来带回公安厅了。

    也就是说李达康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那就意味着李达康是在洗刷了自身嫌疑的情况下，选择以死明志，这简直就是用生命对他们发动的攻击！

    如果欧阳菁还在省纪委的审讯室里，李达康自杀了，那他们还能编出一套说辞来，什么说辞都行，只要能把水搅浑，只要能给上面一个交代，只要能让调查组觉得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