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只是沙瑞金不相信李达康会自杀，就连白秘书也有些不敢相信啊。

    白秘书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地瞟了一眼后座的沙瑞金，又飞快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李达康自杀”这几个字，每嚼一遍都觉得舌根发苦。

    李达康是什么人？

    那是能在省委常委会上跟沙瑞金当面叫板的人物，是在京州市当了那么多年土皇帝、把一座省会城市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人物，是眼睛里从来揉不得沙子、连高育良那样精于算计的老狐狸都忌惮三分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他怎么会自杀？

    白秘书见过李达康无数次，每次见到的李达康都是腰杆笔直、目光炯炯，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一种“我李达康绝不会倒下”的强悍气场。

    这样的人，跟“自杀”两个字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荒诞的悖论。

    只是这件事情毕竟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汇报过来的，按理来说，以田国富的身份不会说假。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是整个汉东省纪检系统的最高负责人，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李达康自杀这五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这不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不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这是一个足以震动省委、乃至震动更高层级的重大突发事件。

    田国富作为一个在纪检系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纪检，比任何人都清楚谎报这种消息的后果，那不叫开玩笑，那叫自掘坟墓。

    所以田国富敢把这个消息报上来，就说明他手里一定已经有了相当可靠的信息来源。

    想到这里，白秘书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如果田国富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所引发的连锁反应，白秘书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跟在沙瑞金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人事调整的风波、重大项目的争议、突发公共事件的应急处理，这些事情他都能沉着应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沙瑞金提供最准确的信息和最合理的建议。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完全没有预案，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不过，不管如何，到最后这件事情都是要去核实过后才能做出相应的反应的。

    白秘书在慌乱之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按照处理突发事件的常规流程在脑子里逐一排布接下来的步骤。

    首先要确认信息的真实性，李达康到底有没有自杀，是自杀未遂还是已经死亡，事发地点在哪里，现场情况如何。

    其次要通知相关人员，沙瑞金已经在路上了，省委办公厅那边需要有人值守，省政府那边也需要知会一声，省公安厅要第一时间派人到现场维持秩序和控制信息扩散。

    再次要做好信息管控，这件事在调查组得出结论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舆论一旦发酵，整个汉东省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些步骤白秘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李达康如果真的自杀了，那么对整个汉东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变故，很有可能将直接引起巨大的风暴。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白秘书基于他多年在省委大院工作积累的经验所做出的最冷静、最理性的判断。

    李达康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市委书记，他是省委常委，是整个汉东省权力核心圈的成员，他手上掌握着京州市这个省会城市的所有政治资源和经济命脉，他的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数以万计人的切身利益。

    这样一个人一旦以非正常的方式离世，所产生的权力真空和政治震荡，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化的。

    更关键的是，李达康的死会引发一连串难以回答的问题，他为什么要自杀？是谁逼死了他？他死之前经历了什么？这些问题一旦被摆到台面上，沙瑞金和田国富提级审讯欧阳菁的整个决策链条就会被一层一层地剥开，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连同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能不能依旧保留自己的位置，都尚未可知，更别说其他人了。

    白秘书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需要担心自己老板的位置是否还能保得住。

    在汉东省，沙瑞金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那一方，从来都是他在查别人、动别人、换别人，从来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可这一次，李达康如果真的死了，那沙瑞金就从猎手变成了猎物，从调查者变成了被调查者。

    田国富能和沙瑞金在针对李达康的事情上翻脸，明显就是事情已经大条了，所以，无论他们有多么不敢相信，可能李达康自杀已经成为了事实。

    说明田国富已经认定李达康必死无疑了，说明他在做最坏的打算，说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