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遵命！谢谢陆爷！我一定守规矩！”林十三激动得脸膛发红，紧紧地抓着那根白蜡木棍，象是抱住了通往外界的船票，笔直的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往住处跑。

    “慢着。”陆安生看着这激动的少年：

    “先去和家里人好好说一声，该保证保证一下子，尤其是阿银，别让人家担心。如果他们实实在不放心你的安危，就说你是跟在我身边的。

    “另外。”

    陆安生叫住他，指了指石墩上的竹篮：“等会儿走的时候，把阿银的心意带上，分给船上的弟兄。”林十三哎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拎起竹篮，这才象只撒欢的兔子般窜了出去。

    看着少年雀跃的背影，陆安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是雏鹰总要经历风雨，总困在岸上，练不出真正的胆魄。

    在那么多个埋葬之地都活动过了，陆安生明白的很，虽然这里的大多数人对他们来说只是过客。但是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在他们自己的生活里，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未来可期的存在。

    与这里的人来往早就成了他的一大爱好，这少年看着基础不错，带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事。主要也是，就象他说的那样，他这个身份原本的贴身仆人，没有多强的能力但是在帮派当中资历很老的黑二爷，年纪确实也大了，差不多应该待在岸上养养老了。

    出去活动，需要有个手脚麻利点儿的年轻人在边儿上干杂事儿。

    这时，那个精干的汉子再次匆匆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低声道：“船主，妈祖庙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你过去开始拜船了。”

    陆安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街市，走向港口边香火最为鼎盛的妈祖庙。

    在这座不知道位于泉州当中何处的小镇子上走街串巷，别有一番感觉，陆安生也正好需要了解一下这次任务的细则。

    他一边听着，一边走着，结果没有过太久，林十三已经背着小包袱，提着竹篮，微微喘气的地追了上来，紧紧跟在陆安生身后。

    他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象个老练的船帮子弟。

    而陆安生没太在意他，毕竟再没走两步，就已经来到了海岸附近的妈祖庙前。

    这里早已聚满了此次即将出航的船帮弟兄。粗犷的汉子们此刻都收敛了平日的豪放，神情肃穆。庙宇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显得庄严神圣，海风带来咸腥气息，与庙内缭绕的香火味交织在一起。庙祝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整洁的深色长衫，见陆安生到来，躬身迎上。陆安生微微颔首，率先踏入庙门。

    大殿内，妈祖神象慈眉善目，俯瞰众生。供桌上，三牲五果陈列整齐，巨大的香炉里插满了粗壮的线香，烟雾氤氲，将众人的面容模糊在虔诚的光影里。

    陆安生接过庙祝递来的三炷高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对着妈祖神象深深三揖。他身后的船帮弟兄，包括第一次正式参与出海祭祀的林十三，全都齐刷刷地跪拜下去，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恭请天后圣母，庇佑我等此行，一帆风顺，舟船平稳，人货两安。”陆安生的声音沉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伏望圣母，驱波臣，逐孽蛟，显圣光，指引迷途。弟子陆九，率郑氏船帮泉州部众，顿首再拜！”祷祝完毕，他将线香稳稳插入香炉，青烟笔直上升。

    随后，众弟兄依次上前敬香。林十三学着旁人的样子，笨拙却又无比郑重地上香、跪拜，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向妈祖祈求着什么。

    祭祀仪式庄重而简短。当最后一位弟兄上香完毕，庙祝敲响了铜磬，清越悠扬的磬声穿透大殿，仿佛涤荡了所有不安。

    虽然很离奇，也可能是天后保佑，这上香的功夫居然真的什么事儿也没有出，陆安生的这一次副本导入，出奇的顺利，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没有碰上。

    仪式刚刚结束，陆安生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或略带紧张的面孔，最后在林十三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略一停顿。

    “出发。”

    他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鱼贯而出，迎着越来越亮的晨光，走向泊在港口的巨舰。

    桅杆上的“郑”字认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崭新的帆布正在被水手们用力拉起。

    而在主船的甲板之上，陆安生还在熟悉着这一次行动的信息。

    海天一色，澄澈如洗。

    船队才刚刚驶离泉州港，身后蜿蜒的海岸线前不久才化作一道模糊的墨痕，也许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眼前唯有无边无际的蔚蓝，平滑如镜，偶有细碎浪花被船头犁开，发出舒缓的哗哗声，复又归于沉寂。风不算大，却足够饱满，七面巨帆吃满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