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先前在船上听到过些许的蛛丝马迹，陆九爷的身份信息当中，多多少少也透露了一点相关的内容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真能成一个麻烦。

    就象他说的一样，占城有人在等他，甚至还是女人。

    只不过这把来者可未必多善，毕竟对方是南洋寡妇，齐阿姑。

    与此同时，林十三跟着几个老成的水手，已经踏上了占城码头的土地。

    脚踩实地的感觉让他长出了一口气，连日的海上颠簸带来的虚浮感稍稍缓解。

    其实经常待在船上，突然上了岸，反而会很不适应，这也就是所谓的晕陆症，不过幸好他本身不是一般人，有把子武艺在身上，也就没啥反应。

    码头之上，一股浓烈、复杂的气味萦绕不散。

    鱼虾海货的浓腥、热带水果熟透的甜腻、香料摊子传来的辛辣刺鼻、晒干海产的咸腥，还有人群汗味、牲口气味、烹煮食物的油烟。

    各种气息混杂在湿热的海风里，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异域味道。

    这和泉州有八分相象，但是掺了很多异域的感觉

    码头上人头攒动，喧嚣鼎沸。皮肤黝黑、只着简裙或赤裸上身的占城土着扛着沉重的货包，喊着听不懂的号子，在船只与货栈间穿梭。

    包着鲜艳头巾的商人站在阴凉处，操着生硬的汉语或当地土话，与汉人商贩激烈地讨价还价。还有皮肤更黑、卷发厚唇的怪人，沉默地做着最苦累的活计。

    沿码头延伸出去的市集更是光怪陆离，竹棚木摊鳞次栉比，售卖着林十三从未见过的东西。有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各色香料，色彩斑烂、型状怪异的热带水果，晒干的鱼翅、海参、奇形怪状的贝类，还有来自更遥远国度的货物。

    如色彩绚丽的印度纱丽、镶崁宝石的波斯短刀、以及一些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玩意儿。一时之间，竞有些看花了眼。

    “十三，跟紧点，别乱瞅！”带他的老水手“礁石”低声喝道，同时警剔地扫视着周围。

    虽然郑氏船帮的名头在占城也好使，但码头鱼龙混杂，偷儿、骗子和心怀不轨之徒从来不少。毕竟是东南亚，自古以来都是一片很权威的地方。

    林十三连忙收回过于好奇的目光，紧紧跟在礁石身后。

    他们这一队的任务是采买新鲜果蔬和淡水。礁石显然是此中老手，带着他们径直穿过最热闹的码头区，走向靠内一些、相对规整的街市。

    那里有相熟的汉人开设的货栈。

    路上，林十三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礁石叔，那些人头上包着布，说话叽里咕噜的，是哪儿的人？”“天方来的，回回。也有波斯人。做香料、宝石生意居多。”礁石简短回答，目光依旧警剔。“那那些黑得象炭似的呢？”

    “昆仑奴，从极西的一片怪地方贩来的。力气大，耐劳苦，不少富户买来看家护院或干活。”礁石顿了顿，警告道，“看看就得了，别招惹。这地方什么人都有，还有会邪术的番婆子呢，专骗你这种生瓜蛋子。”

    邪术？林十三心里一紧，不由得想起了海前阿银恐吓他的那些话，以及被陆九爷封起来的那一箱怪东西，于是目光收敛了许多。

    他们来到一家挂着“陈记货栈”木牌的店铺前。

    店主是个精瘦的闽南人，见是郑氏船帮的人，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

    礁石显然与他熟识，几句寒喧后便开始查看货物，讨价还价。

    林十三被安排帮忙清点搬上小艇的椰子、香蕉、菠萝等水果，以及一坛坛淡水。

    就在他费力地搬动一筐黄澄澄的、长满硬刺的古怪水果时，耳朵里忽然飘进旁边两个蹲在角落晒太阳的闲汉的低声交谈。

    他们说的是带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这个倒不要紧，主要是夹杂着当地土语，所以林十三只听懂了个大概：

    “听说了没？齐寡妇的人前些日子就在港里转悠。”

    “他们不是只在暹罗晃悠吗？怎么跑来我们这儿了？”

    “我听说啊，是在等人。等郑氏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那婆娘的手段你不知道？要是人还在暹罗倒是无所谓，都来到这儿了，别老瞎扯。

    前些日子老巴朗家的儿子，多看了她手下一个女子两眼，当晚就七窍流血，吐了一夜的虫子，活活呛死了…”

    “嘶…真邪门！不过你不好奇吗？她们等郑家的人干啥？寻仇？还是…”

    “谁知道呢，想知道也没可能啊，这一阵子，码头这边又不只是他们，不是还有不少倭奴的面孔吗…”

    声音渐渐低下去，两个闲汉似乎察觉有人在听，警剔地瞥了林十三这边一眼，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林十三心里咯噔一下：“齐寡妇？倭奴国人？”

    这些名号，这些人物，在南海上，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