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直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快意，赤铜面具在归墟愈发逼近的幽暗背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他不再维持那飘忽的身形，而是猛地张开双臂，下方的船只，也就这么，随着它的控制产生了新一轮的变化。

    他的动作，仿佛是要拥抱那近在咫尺的归墟一样。

    但在这之前，他们的前方还有无数诡异之极的海中船队。

    而这也就是王直一直在思考着要解决的存在。

    在他的控制之下，整艘早已千疮百孔、结构却依然结实得很的钢铁巨舰，产生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的变化。

    内部的机械结构，还有所有的转向舵，甚至是机械舟之类的东西，又开始随着他的控制缓缓变化。船体各处残存的、未被完全摧毁的炮台，无论大小，无论还能否正常运作，在这一刻，全都调转了方向。

    不是瞄准正在围攻的敌人，不是瞄准近在咫尺的归墟，而是朝着周围的海面。

    朝着那些刚刚浮现、载着建文帝护卫亡灵的古代沉船，乃至更外围的海域，疯狂地地倾泻起了火力！“轰轰轰轰！！！”

    炮弹，各种邪术的痕迹，腐臭的脓液、毒烟，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孪，胡乱地砸向四周。有些落入海中，激起污浊的浪花，有些撞在那些悬浮的古代沉船残骸上，爆开一团团火光与碎屑。更有甚者，直接飞向了稍远些、正在与船帮舰队交战的零星敌船，甚至是正在逼近的俞大猷水师外围舰艇。

    这毫无逻辑的疯狂炮击，目的当然只有一个，激怒这片海域所有不寻常的存在，尤其是那些刚刚被归墟唤醒的建亡灵。

    这艘大船本来就是他用来吸引火力的靶子，也只有这样，这些亡灵才会将目光全部锁定在这艘船上，让他逃走。

    而在他这一轮集火之后，果不其然，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只是静静悬浮、无声注视着一切的古代沉船，与上面的半透明官兵亡灵，在遭到攻击的瞬间，齐齐震动。

    一股浓烈肃杀，仿佛能直接将人迎面打晕的兵戈之气与滔天怨愤，随着这些船只的活动横扫而出。那些沉默的亡灵们，训练有素的开始在甲板上行走。

    他们没有多做什么，但是脚下残破的巨舰，自己就开始调整起了方向，尽管船体腐朽，尽管帆桅全无。但这些沉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战舰，就是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开始移动。

    他们甚至不象是在航行，因为根本就不需要随着海浪的起伏而运动，活动的平滑至极，简直就象是飘在海面上。

    也许也正因如此，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让陆安生感到棘手的是，这些船只锁定的目标，果然并非仅仅指向那发疯炮击的钢铁巨舰，而是，囊括了所有正在这片海域交战、活动的船只。

    王直的残部、郑氏船帮的舰队、戚继光冲入敌舰的人马、俞大猷的外围水师

    这些大船，要将所有闯入者一并清除。

    眨眼之间还未完全散去的雾中，这些船只已然来到了众人的船队周围，因为年代尚早，他们的船只之上根本就没有配备火炮。

    甚至连弓箭之类的早期远程手段都没有使用，他们选择了最为直接了当的攻击方式

    撞击！

    几艘体型较小的古代战船，如同鬼魅般突然加速，朝着附近几艘正在与倭寇残船缠斗的郑氏快船直直撞去！

    腐朽却依旧坚硬的船头，用极为不合理的力量，狠狠撞在众人所在的船体上，木料碎裂声令人牙酸。外围的一些小型快船瞬间倾斜、解体。

    在这之后是，更为直接的跳帮。

    那些半透明的官兵亡灵，居然直接从沉船甲板上一跃而起，无视了数丈甚至十数丈的距离与汹涌的海浪，如同飘荡的幽魂，直接落在了邻近的郑氏或明军战船上。

    它们手中的兵器虽是虚影，划过人体时却带走真实的生机与温度，中者无不面色瞬间灰败，萎顿倒地。更可怕的是，一些亡灵似乎还能附身或干扰活人的神智，再加之他们本来就足够吓人的状态，船只之上的弟兄们立刻陷入了混乱。

    “撤退！脱离这片海域！”陆安生不可能把这么多人就这么直接丢在这里。

    但是仅凭他们，当然没法和眼前这些诡异的船队抗衡。

    论人数，他们倒是基本能和这些存在持平，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对付他们的手段，但问题是现在边上还有王指手下的队伍在虎视眈眈，因此他们绝对不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顾不得与王直纠缠，这货想跳海眼，去别的世界遨游，那倒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麻烦事。

    陆安生便先一步转过了头，猛地抬手一招。

    插在远处船头上的的玄底金龙蟠龙大旗，瞬间被一道雷霆接引到了他的手中。

    陆安生抬起大旗，朝着四面八方挥舞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