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木地板上那道人踩出来的痕迹，从弧顶延伸到底线，颜色比周围的木板深了一个色号。他投进第三百个球，手机震了。

    。”里奇的声音带着一种经纪人特有的兴奋，“《吉米鸡毛秀》。他们想请你下周上节目。”

    陈默用肩膀夹着手机，继续投篮。

    “给多少钱？”

    “不多。但这是全美收视率最高的深夜脱口秀。你上完这个节目，代言报价至少涨百分之二十。”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回来。陈默接住球，夹在腰间。“那就去。”

    演播厅在好莱坞，离曼哈顿海滩开车半小时。陈默开的是科比送的那辆黑色宝马。

    他把车停在嘉宾车位，一个戴耳麦的实习生领着他穿过迷宫一样的走廊，经过道具间、化妆间、编剧办公室，最后停在一扇贴着他名字的门前。

    休息室很小，一张沙发，一面镜子，茶几上放著一瓶苏打水。陈默看了一眼那瓶苏打水，没开。他坐在沙发上。

    实习生问他紧不紧张，他说还行。实习生说吉米很好相处，他点头说知道。实习生站了片刻说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他说好。门关上了。

    他坐在那里看镜子里的自己——湖人训练t恤，运动裤，球鞋。没换衣服。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用手理了一下头发。

    导播敲门，说还剩五分钟。他跟着导播走过那条走廊，站在舞台侧翼。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名字。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湖人队的新秀，总决赛g7投进七个三分的陈默。

    他走上台。聚光灯刺得他眯了一下眼，观众席上有人举着他穿9号球衣的照片。

    。沙发很软，坐下去像陷进了一块棉花糖。

    吉米推了推眼镜。他说你是第一个上他节目的nba球员，上场前不喝酒壮胆的。

    陈默说他不喝酒。

    吉米说他知道，全美国都知道。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问出下一句。他听说陈默不喝酒是因为小时候父亲酗酒。这是真的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演播厅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看不到阴影。

    “一半是真的。我爸确实酗酒。但他酗酒不是我不喝酒的原因。”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我没满二十一岁。”

    观众席爆发出笑声。吉米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不是捧场的那种笑，是被逗到的笑。他说这可能是所有听过的理由里最诚实的一个，然后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另一面，可是你在g7赛后的采访里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陈默没否认。他当时需要一个听起来比较感人的版本。

    “为什么？”

    “因为当时坐在我旁边的是记者。记者需要故事。我给了他们一个故事。”

    吉米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著。他见过无数嘉宾在他的节目里兜售“官方版本”，但这个人不兜售，他把官方版本拆给你看，然后告诉你哪个零件是假的。

    吉米说骗记者不太好吧。陈默语气平淡地说他们骗观众的时候也没见他道歉。观众席又笑了。笑声从舞台左边的角落开始蔓延，一直传染到最后一排。

    接下来是球迷提问环节。吉米对着镜头宣布了一下，灯光打向观众席。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戴眼镜的胖子，湖人球迷，t恤上印着科比的脸。

    陈默说g7那场他在波士顿现场。第七个三分投进的时候，他旁边坐着的凯尔特人球迷哭了。他就想问陈默此刻，投进那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陈默说他在想加内特。

    观众愣了一拍，吉米问为什么是加内特。陈默说那轮系列赛加内特一直在喷垃圾话，其中最常说的一句是“你投不进”。

    每次他投篮的时候他都这么说。第七场他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的时候，加内特站在禁区里双手叉著腰，嘴巴张著但一句话都没说。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加内特说不出话。

    观众鼓掌。吉米等掌声平息，问那你现在想对他说什么。陈默说谢谢。

    吉米有些意外，骂了你六场，你还谢他？陈默说正是因为他一直在骂他，所以才激励他能投进每一个3分，才知道自己投进的每一个三分，他都听见了。

    演播厅安静了一瞬。坎摩尔用一种和他平时插科打诨完全不同的语调，轻轻补了一句，你说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吉米，嘴角往上扯了一点弧度。

    节目录完，陈默从演播厅出来，手机震个不停。

    奥多姆发了十几条短信，每一条都是大写字母加感叹号，大意是“你居然说加内特说不出话哈哈哈哈”。

    法玛尔转发了一段节目片段，标题是“陈默：我没满二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