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警局的过程是煎熬的，安荃的名字是即使过了很久提及时也会肃然起敬的的存在，在当时刑侦技术尚不发达的年代，他运用自己精湛的专业能力破获的案件至少百起，这样的人，即使提刀站在尸体面前人们也不会把他和凶手联想到一起，然而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样被压进了审讯室，旁边站着的是他亲侄子。

    “隋安又在搞什么鬼？自己亲舅舅也抓！”

    “他爹是谁啊！谁不敢抓？”

    “白眼狼！”

    “嘘，小声点，以后东山省的省长说不定就是他了，小心他给你小鞋穿！”

    “……”

    我上个厕所的功夫，不小心被外面的碎碎念弄得不敢出去了，都知道我是隋安身边忠实的“狗腿子”，这会子出去怕是小命不保。

    ……

    小王今天第一次到任就接到这样“光荣”的任务，进审讯室之前还特意整理了一下仪容，他刚警校毕业不久，本来是来学习的，上头居然直接派他来审讯了。

    “名字。”

    “……安荃。”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他抬起头仔细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想起来。

    小王：“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安荃：“知道，但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有权保持沉默。”

    小王：“嘿！你还挺硬气！血液的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我们也在你的家里找到了行凶的枪，你还想抵赖？”

    安荃：“这把枪曾归东山省警署所有，后来又辗转在省公安展示过一段时间，最后才到我手里，这不足以构成证据。”

    小王：“枪支的使用情况都有记载，除了军事演习和省周年庆时拿出过几次就没人动过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安荃：“存放枪支的地方又不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管，也可能是有人偷了去。”

    “不可能！”

    小王目光似炬，满脸的正义，“以我的第六感来看，绝对是你！我看过几百集的《名侦探柯南》，绝对有把握，往往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其实……”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冲进去一把将人揪了出来，“……没你的事了，去看你的柯南吧。”

    小王：“林sir,再给我两分钟，真相马上就要出来了。”

    我强忍着怒火，脏话到嘴边生生憋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进了审讯室。

    这刚出炉的小年轻未经过世事，全然不思考为什么警局那么多人都不肯接这个活单单派他过来，首先是安荃在警界的地位不容小觑，泰半刑侦界的警员都是他的粉丝，其次，由于证据不足，很难定案，再者，即使给安荃定罪了也捞不着什么好，放着那些死忠粉不说，就隋安亲舅舅这个身份就能吓走一批人。

    这次，我又得硬着头皮上了。

    在安荃面前我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晚辈，我只是坐下，在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压迫。

    “……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穷凶极恶的强盗突然一天决定金盆洗手，剃度为僧，取法号叫了痕，出家后他确实做了很多好事，仗着自己出家人的身份赢得了很多人心，乃至到最后，只要是他说的大家都无有不信，直到有一名受害者找上门来，当场揭发了他当年的恶行，你猜怎么样？”

    “人们不愿将自己崇拜以久的信仰寄托推翻，但杀掉一个人却轻而易举，最终对的变成错的，错的成了真理，出家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刀上鲜血淋淋也能成佛，那死于刀下的冤魂又算什么呢？”

    安荃笑了笑：“你的故事真的很多。”

    我：“我之前本来在思考，如果您是凶手又怎么会主动将自己的罪证暴露，但又转念一想，我们既然能查到这里未必查不到您身上，尤其到时候陷入被动还不如自己主动交代，这样在外人看来我们好像是抓错了一位劳苦功高的老刑警，在舆论和偏见下，即使真相水落石出好像也不重要了。”

    安荃看着我，眼光里还是那么慈祥，“小林，这都是基于你的主观想象做的判断，这是做我们这行的忌讳，你知道吗？”

    我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的主观想象又不止一种，我偏向的从来只有隋安，伤害他的，不管是谁我都会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很好！”

    安荃看着我，俨然一副慈父的姿态，“这我就放心了。”

    “在新的证据出现之前我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你看着有点没睡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

    莫名有股怒火在心中难以施展，我讨厌这种一切像是为了你好，自以为是的态度，一切打着不想伤害你的幌子做的自我感动的事情都是不值得任何夸赞的，当事者有权知道真相！

    然而我承认，在自己内心深处确实存在着对安荃的一种偏向，许是曾经在他身上看到过父亲的影子，但一想到这些都可能是佯装出来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