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你带不走。”

    沈飞看着马铁公鸡的眼睛：“马营长，你连问都没问过他本人，怎么知道我带不走？”

    马铁公鸡沉默了。

    沈飞没有催，就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马铁公鸡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放人，是这小子……他不愿意当兵了。”

    沈飞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马铁公鸡转身往营区里走，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沈飞。

    “来吧。你自己看。”

    沈飞跟上马铁公鸡，赵石头沉默地跟在后面。

    三个人穿过营区，走过训练场，走过器材仓库，最后停在一间修理所的门口。

    修理所里，满地拆开的发动机零件。

    一个兵躺在车底下，只露出两条腿。

    旁边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拆下来的零件按大小顺序排列在一块帆布上。

    “老高。”马铁公鸡喊了一声。

    车底下的人滑出来。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沾着机油，平头，眼神很淡。

    他站起来，比沈飞高半个头，但瘦得像一根竹竿。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上全是一道一道的旧伤疤，

    不是打架的伤

    ，是金属零件划的。

    他看了一眼马铁公鸡，又看了一眼沈飞和赵石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手。

    “高城。”马铁公鸡介绍说：“这是军区来的沈参谋。”

    高城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擦手。

    “马营长说你不想当兵了。”沈飞直接开口。

    高城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是。”

    “为什么？”

    高城把抹布塞回口袋，看了一眼满地的发动机零件。

    “没意思。”

    马铁公鸡在旁边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飞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零件。

    曲轴、连杆、活塞、气门，

    每一件都按大小顺序摆好，间隙均匀，方向一致。

    “这发动机是你拆的？”

    高城没说话，算是默认。

    “为什么拆？”

    高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变速器有异响，营里上报了半年，没人修。”

    “所以你自己拆了？”

    “嗯。”

    沈飞站起来，走到修理所的另一头。

    角落里盖着一块油布，他掀开油布，底下是一台完整的发动机，但不是原装的。是用不同型号的零件拼出来的。

    沈飞蹲下去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惊。

    这台拼装发动机的进气道被改造过，喷油嘴的角度也调整了，连活塞环的间隙都重新计算过。

    这不是修理，是重新设计。

    “这也是你弄的？”

    高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台发动机，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得意，是那种看着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表情。

    “嗯。”

    “动力提升了多少？”

    高城愣了一下，看着沈飞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平淡，现在多了一点意外。

    “你懂发动机？”

    “懂一点，你提升了多少？”

    高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百分之十二。”

    沈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高城，我知道你为什么觉得当兵没意思。”

    “因为你太聪明了。”

    “聪明到全营都跟不上你的脑子。”

    “你拆发动机，没人看得懂。”

    “你改零件，没人能跟你聊，你每天对着这些铁疙瘩，因为它们不会让你觉得无聊。”

    高城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我有一个问题。”

    沈飞看着他的眼睛：“你改过的最满意的作品，炸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