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嘴仗总是难分高下。

    只要一方是滚刀肉，足够不要脸，对方是没有办法的。

    但事实不同。

    “公子知道都江堰吧。”

    陆华的朋友去旅游时，专门去看过都江堰，古人的智慧令人赞叹。

    至于为何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他自己，说多了都是泪。

    都是上班的，有的是牛马，有的是来体验生活。

    都江堰，一直到后世都还在维护使用，作用巨大。

    靠嘴炮是否认不了的。

    “当然知道。”

    扶苏一脸骄傲，这是大秦的杰作。

    “我大秦昭襄王在位时，命蜀郡太守李冰所修建，将水患频发的巴蜀之地，变成我大秦的粮仓。

    从此后，蜀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

    打下巴蜀之地，是历代秦王中都极为重要的一项杰作。

    大秦能一统天下，巴蜀之地功不可没。

    “所以，三代之治的时候，他们怎么没修建都江堰呢，是不喜欢么。

    还是看着巴蜀之地的百姓，饱受水患之苦而置之不理？”

    这

    这不是两头堵么。

    “扶苏公子，请回答。

    不要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是不喜欢修，还是没能力修，还是单纯喜欢看百姓遭受水患。

    见扶苏一直不说话，陆华继续进攻。

    “儒生们认为，三代之治是最好的，是不是也就在说，天下一直处于退步之中。

    但是为什么都江堰却是大秦修建的。

    不止于此，大秦的青铜冶炼，魏国的铁器冶炼，郑国渠的修建，都比以往要强。

    三代之时，百姓一亩田能产多少粮食，现在一亩田能产多少粮食。

    无数事实都在证明，天下是在进步的。”

    扶苏终于找到可以反驳的角度。

    “但是三代之时，朝廷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礼乐教化天下。

    陆师所说，不过是形而下的器，而不是形而上的道。

    只有道做得好，天下才能长治久安，像三代一般，传承千年。”

    陆华一脚踢过去。

    他不单单练习剑术，空手格斗的水平也不一般。

    打个没有准备的扶苏，还不是手拿把掐。

    ”啊…陆师为何打我？”

    难道是说不过就改成动手了？

    “你看我这是形而上还是形而下，打你身上疼不疼。

    你是大秦的皇长子，做事情要务实，不要和名家那样，搞些白马非马的诡辩之术。

    都江堰让巴蜀千里沃野，这才是百姓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形而上的道，还是形而下的器，对百姓来说有什么意义？”

    百姓读不懂大道理，儒家的道器之辩，对百姓来说一文不值。

    “公子刚才说三代之时，朝廷轻徭薄赋，安居乐业，这点我无法认同。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说的是不是三代之治时期。

    这是轻徭薄赋么？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也是三代时期发生的事情吧。

    这也是百姓安居乐业？”

    一个个问题，把扶苏问得脸色发白。

    他无法否认，陆华说的这些，确实发生在三代时期。

    想要解释，却又难以开口。

    “商君变法之前，土地都在谁的手中，公子知道吧。

    平民和奴隶连自己的田地都没有，儒家所说的礼乐都是贵族们的东西，和他们有何关系。

    更重要的是，奴隶不仅没有田地，没有礼乐，还要被用来殉葬。

    这是公子所说的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么？

    是不是他们活不到老，就算老有所养，长不大就叫幼有所依！”

    简直就是地狱笑话。

    陆华都笑不出来。

    儒家洗脑的本事真是一绝，此后上千年，中华大地的读书人，都沉浸在对三代之治的向往中。

    哪怕有人清醒地意识到陆华所说的问题，却也不敢明著反对。

    “儒生们背地里怎么说你父皇的，你比我清楚吧。

    你父皇可曾准备用活人殉葬！”

    始皇帝要是准备用活人殉葬，又怎么会烧制那么多兵马俑。

    大秦从秦献公时期，就已经明令禁止用活人殉葬。

    扶苏对此自然是很清楚的。

    他太清楚，儒生们是怎么评价他父亲的。

    他同样也清楚，三代之中，起码夏商两代是用活人殉葬的。

    大周能得民心，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将人视为万物之灵，废除活人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