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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散尽,月影泽畔重归寂静。
夜色如墨,一道素白身影独自拾级而上,步入临水而建的月影楼。
多年在外斩杀异魔,唯有此处可称是迟清影的长居之地。
楼阁清冷,一如它的主人。
最高层的轩窗大开,夜色中,那座新立的墓碑,那座新碑的轮廓清晰可见。
月光如水,将新冢与周围沉寂的水泽一同笼入朦胧的孤寂之中。
屋内烛火未燃,唯有月华流入,勾勒出室内陈设的轮廓。
而在迟清影身后,暗影之中。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他亲手炼制、为之点睛的傀儡。
月华流过,照亮那与郁长安一般无二的侧脸,昏暗中竟足以乱真。
恍若故人从未离去。
但迟清影并未回头。
更不曾有半分错觉。
他只是漠然地垂眼,目光落在指间那枚古朴的储物戒上。
戒身冰凉,触感熟悉。
那里如今收纳了郁长安留下的所有东西——
机缘、秘藏、珍宝。
乃至于,天翎剑。
曾经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想要得到的所有。
如今尽在他指间方寸,触手可及。
可心中,却似乎并无预想中的满足与快意。
下葬之时,万千灵力汇聚而成的莲台虚影,已无声地印证了一个事实。
棺椁内安眠的躯壳中,再无半分元神的残迹。
他是真的走了。
彻彻底底。
再无踪迹。
清寒的月辉洒满层楼。
将月影楼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皎白。
这澄澈的光辉,竟与三年前初见那夜,一般无二。
那一日,亦是迟清影恨意最浓之时。
迟清影穿越而来,自知不过是书中寥寥数笔的炮灰。
这具躯壳承载的,不过是一段早已既定的、短暂而微末的人生。
其后三年,生死与共,险象环生。
郁长安待他,始终以挚友之诚,推心置腹。
纵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当被这滚烫的真心焐热几分,生出动摇。
但迟清影不一样。
不仅因这
穿书宿命,注定沦为垫脚之石。
更因为。
他那段亲历的前世。
穿越前,迟清影所在的世界已经遭逢末世。
那里
丧尸横行,人类东躲西藏,艰难求生。
迟清影原本还算幸运。
他有一对少见的双双觉醒了异能的父母,虽然他自幼孱弱,却也被悉心关护,在高墙林立的庇护区中安全长大。
然而直到十八岁那年,迟清影没有觉醒异能。
他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父母的亲子。
而是一个在混乱中被偷换了的假少爷。
真相与更冰冷的现实接踵而至,迟清影被毫不留情地逐出了庇护所。
那炼狱般的城外才是真正的尸山血海,九死无生。
他咬牙活了下来。
他不肯认命。
可他最终还是死了。
死在了汹涌的丧尸潮中。
死在真少爷被精锐异能队簇拥,众星拱月凯旋回城的那天。
穿越至此,虽然知道自己又成了注定的炮灰。
又要做龙傲天主角的陪衬。
但这修真世界灵气充沛,生机勃勃。
纵有弱肉强食,也比那绝望的末世好上千百倍。
借着剧情先知,迟清影寻到尚未长成的郁长安。
两人在一场鬼市中相见,顺利有了交集。
可迟清影万万不曾料到。
当主角对他放下戒心,抬手摘下那狰狞鬼面,露出的竟然会是——
那位真少爷的脸。
郁长安,和前世那个贵为“主角”的真少爷。
竟是生得一模一样。
那时的郁长安,尚未经历日后的无数血战,眉宇间还没染上那挥之不去的杀伐锐意。
但他的气质中,却已透出了远超年龄的稳重与沉毅。
——和那位真少爷如此相似。
第一次见郁长安,迟清影就吐了。
翻江倒海的恨意与生理性的厌恶直冲上来。
让他吐得昏天黑地。
前世今生,新仇旧恨,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