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尺子不够长，就用三角板一节一节接。直线画不直，就压着另一把尺子当导轨。

    （内心暗语：画图纸，是做模型的第一步。不是想，是画。画出来了，才能做。画不出来，就是还没想好。想好了，自然画得出来。

    图纸画了大半，手酸了。她放下铅笔，甩了甩手。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上工作台，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她伸手摸摸它的头，它蹭了蹭她的手。她看了它一眼，想起了什么，在笔记本上写——“团团，微缩模型的尺寸不能比团团大，不然它以为是真的，会扑上去。”写完了，自己笑了。团团歪着头，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它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内心暗语：模型，不能太像。太像了，猫会当真。当真了，就会扑。扑了，就坏了。坏了，就白做了。

    她开始列材料清单。外观——木板做墙体和屋顶，粘土做瓦片，丙烯颜料上色。窗户和门用木条拼，漆成深棕色。门把手用铜丝弯，涂金色。客厅——沙发用泡沫板做骨架，包一层薄海绵，外面包布。布要浅灰色的，粗棉麻质地，不能太光滑。茶几用木条拼，漆成深棕色。地毯用羊毛毡剪，浅灰色的，毛茸茸的。抱枕用布缝，塞棉花，墨绿的，姜黄的，米白的。书用纸折，封面用彩纸包。电视柜用木条拼，抽屉用小木块粘，拉手用铜丝。

    厨房——橱柜用木板拼，漆成白色。台面用木皮贴，漆成木色。水槽用粘土捏，涂银色。冰箱用泡沫板切，粘土包，丙烯调薄荷绿。搪瓷锅用木珠做，粘土捏盖和把手，丙烯画花。餐桌用木条拼，桌布用红白格子布裁。椅子用木条拼。卧室——床用木板做，海绵垫，布包。床头柜用小木块，台灯用粘土捏，灯罩用纸折。衣柜用木板拼，推拉门用木皮贴。被子用布缝，枕头也一样。窗台上的绿萝用细铁丝做藤，用纸剪叶子。

    （内心暗语：材料，家里大部分都有。没有的，网上买。不急，慢慢买。买到了，再做。

    她在清单上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有”或“缺”，缺的用红笔圈出来，方便下午去采买。

    清单列完了，图纸还没画完。继续画。画书房的平面图。书架靠墙，宽二十五毫米，高二十毫米，进深八毫米。书桌靠窗，宽二十毫米，深十二毫米，高八毫米。椅子是转椅，黑色的，椅背是弧形的。她画了书架的格子，一格一格，要放书，要放摆件。书桌画了桌面，桌腿，抽屉。椅子画了椅背，坐垫，轮子。她画得很仔细，连抽屉的拉手都画了。不是一定要做，是画了，就知道怎么做。画不出来，就是还没想好。想好了，自然画得出来。

    画完平面图，画立面图。书架的正立面，侧立面，书桌的正立面，椅子的正立面。尺寸标好，每一格的距离，每一块板的高度，每一条线的位置。画完立面图，画剖面图。把书架从中间切开，看到里面的结构。层板的厚度，背板的厚度，连接的方式。她不是学建筑学的，但画这些图纸，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设计师。不是在纸上画图，是在脑子里盖房子。墙要怎么砌，梁要怎么架，窗户要开在哪一堵墙上，门要朝哪个方向打开。

    （内心暗语：画图纸，是盖房子的第一步。不是搬砖砌墙，是在脑子里盖。盖好了，再搬到纸上。搬到纸上了，才能搬到现实里。现实里的房子，会倒。纸上的不会。纸上的房子，想怎么盖就怎么盖。盖坏了，撕了重来。撕了不心疼。

    画到浴室的平面图时，她停下来了。浴缸是猫脚的，白色的，弧形的，她不知道怎么画。弧线画不圆，画了几次，擦了重画，还是不圆。不是尺子的问题，是她不会画。浴缸的脚是猫爪，圆圆的，肉垫的，她不知道怎么画。画了几次，不像猫爪，像熊掌。她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画坏的图，不急，画不出来，就先不画。先画别的，等想到了再回来画。

    （内心暗语：画图，不是考试。不用一次画对。画错了，可以改。改不对，可以等。等想到了，再画。不急，暑假还长。

    她翻开手机，搜索“浴缸立面图”。看了好几种样式的剖面图，椭圆的也有，长方的也有，猫脚的也有。她选了一张猫脚浴缸的图纸放大看，弧线的半径，猫爪的位置，浴缸的高度和宽度。她用铅笔在纸上轻轻打出辅助线，先画一条水平基线，再从正中往上找浴缸的最高点，左右对称描出弧面。这次画得圆了一点，但还是不够圆。她勾掉重来，把铅笔削尖了再画，一笔画到底，中途不要停，停了就有接缝。辅助线擦掉，只留干净的那条弧线。

    猫爪她放弃了，先不画。不是不画，是还没学会。等学会了，再画。不着急，做浴室是最后一个环节。画画停停，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图纸上，落在她手上。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蜷成一个小毛团，尾巴尖在梦中轻轻颤动。

    （内心暗语：难题，不是不解决。是还没到时候。到时候了，自然就解决了。时候没到，急也没用。

    她打开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