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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能使琉璃更通透,切不可多加,否则易碎……
易碎?
赵四海猛地抬头,看向地上那些他刚掏出来的、丑陋的废品。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碗状胎体。
入手依然轻飘飘的。
他迟疑了一下,用两根手指捏住碗口边缘,稍稍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脆得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碗口边缘,竟然直接被他掰下来一小块!
断口粗糙,能看到里面更多更密集的气泡,像蜂窝一样。
赵四海呆住了,看着手里那块碎片,又看看那个缺了口的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火候问题。
不是窑温问题。
甚至不是比例问题。
是这“白霜”!
是这“雪花石”!
加进去,根本不是为了“通透”,而是为了让琉璃……变成这副一碰就碎的鬼样子!
假的。
配方是假的。
那个他费尽心机、冒着风险偷来的配方,从头到尾,就是一份喂给他吃的毒药!
陆怀瑾!
那个年轻县令的脸,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赵四海眼前。
那张总是带着点似笑非笑表情的脸,那双看透一切、仿佛永**静无波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偷窥。
他甚至……故意把“配方”放在那里,等着他去偷!
“嗬……嗬……”赵四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手一松,那块碎片和那个残破的碗一起掉在地上,摔得更碎。
他不信。
他赵四海,青州赵家最出色的窑工,从小跟着父亲和兄长与土与火打交道,烧过的砖瓦瓷器无数,靠的就是这手绝活,才敢口出狂言要烧出琉璃,重振家业!
一次失败而已!
可能是那“雪花石”他没处理好!
可能是窑炉密封不够!
可能……可能是他太心急了!
“再来!”
赵四海像是被激怒的困兽,低吼一声,冲到墙角,抄起一把铁锹,开始发疯似的清理窑膛里的残渣和灰烬。
他要把窑重新修好,再试一次!
他把所有剩余的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都搬了出来。
那袋珍贵的“雪花石”,他犹豫了一下,但眼神里的偏执和不甘压倒了一切。
他抓起一把,再次严格按照“配方”上的比例,开始混合,加水,揉捏泥料。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进泥料里。
他的手臂因为疯狂的劳作而酸痛颤抖,但他不管不顾。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能成!
装窑,封口,点火。
他重复着三天前的动作,但这一次,动作更加粗暴,更加急切。
柴火扔得又快又猛,火苗蹿得老高,映得他扭曲的脸庞明明灭灭。
他蹲在窑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忘了吃饭,忘了喝水,甚至忘了时间。
棚屋里的干粮早就被他翻乱了,水囊也空了,他就硬扛着,靠一股狠劲和最后的执念支撑。
又是一天一夜。
当窑内的火光再次达到那个临界点时,赵四海几乎是以扑的姿态,打开了窑。
结果,毫无悬念。
甚至更糟。
或许是火候太猛,或许是泥料混合不均,这一次烧出来的东西,不仅同样浑浊多泡,甚至有几个在窑内就因为热胀冷缩不均而开裂了,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毫无用处的碎渣。
赵四海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棚屋的柱子上。
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头上,肩上,混着他的汗水和泪水——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眼睛赤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堆碎渣,“我是赵四海……我烧了一辈子……怎么会……怎么会输给一个假配方……”
他扑到那堆碎渣前,用手去扒拉,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着灰土,黏糊糊的。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骄傲,野心,复仇的火焰,支撑他熬过兄长惨死、家族倾覆后所有痛苦日子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那堆冰冷的、丑陋的碎片,砸得粉碎。
他偷来的不是希望,是毁灭。
他押上一切换来的,是证明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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